蘇明和在那邊愣了一下，
“東哥，你要留許慧琳？她可是何默生的人。”
“她拍片子的路子跟咱們不一樣，但路子正。”
秦向東靠在沙發靠背上，電視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滅變換，
“再說了，港島拍好片子的導演多一個是一個。何默生走是他的事，其他人想繼續做事，那就留下。你跟她說，年後來找我一趟。”
蘇明和答應了一聲掛了電話。秦向東把手機擱在茶几上，伸手把電視聲音調大了兩格。螢幕上正好是相聲節目，兩個穿大褂的演員正在臺上你來我往地逗哏，臺下觀眾笑得前仰後合。
他靠在沙發上看了幾分鐘，嘴角帶著笑，然後伸手把茶几上那份函件拿起來折了兩折夾進了沙發旁邊那本翻了一半的舊書裡。
大年初五，公司正式開工。秦向東到的時候整層樓已經燈火通明瞭，蘇明和比他早到了半小時，已經在辦公室裡打電話了，左手一個座機右手一個手機，旁邊還擱著兩個檔案盒。看見秦向東進來他先掛了右手的手機，衝秦向東點了個頭示意“你等一下”，然後對著座機說了幾句“行行那我後天發合同過去”就掛了。
秦向東走到自己辦公室門口的時候發現門上貼了一張紅紙，上面用毛筆寫著四個字“開工大吉”，字跡有點歪，一看就是蘇明和的手筆。旁邊還貼了一對小小的紅色剪紙窗花，剪的是兩條魚，魚眼珠子是用黑筆點上去的。
他推門進去。辦公室裡跟他走之前一樣，桌面收拾得乾乾淨淨，那疊檔案碼在角落，椅子推進桌底下。但桌面上多了一樣東西——一隻小小的橘子，供在正中間，橘子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他拿起紙條看了一眼，上面寫著：“東哥新年好，大吉大利。——佳玲”
他把橘子拿起來掂了掂，挺沉的，新鮮得很，橘皮上還帶著一小截綠葉子。他把橘子放在桌角那個檯燈的底座旁邊，然後坐下拿起了今天的報紙，慢慢的一頁一頁看了起來，
上午十點，蘇明和拿了一份新排片表進來。何氏影業過戶手續還在走流程，但何默生控股的那幾家影院已經換了管理團隊，新的院線經理主動聯絡了蘇明和，說希望繼續跟天下娛樂合作，排片比例按市場資料自動走，不偏不倚。
蘇明和把那份新表攤在秦向東桌上。
“東哥，年後市場格局變了。何默生走了，何氏那幾條院線現在歸咱們了，全港排片咱們能佔將近一半。下一部片子想拍什麼，隨便拍，場子有的是。”
i秦向東看了看那份排片表，然後推到一邊，
“排片的事不急。先說說咱們下一部片子拍什麼。”
他從抽屜裡拿出筆記本翻開來，裡面夾著好幾頁手寫的想法，有些是之前拍攝間隙隨手記的，有些是臘月那些天晚上睡不著時候寫的。他翻了翻，抽出一頁紙遞給蘇明和
“你看看這個，是我年前想的一個本子。”
蘇明和接過來看了一眼。紙上只寫了幾行字，是秦向東的手筆，字跡比平時潦草一些：“一個老裁縫的故事。在深水埗開了一輩子裁縫鋪，老伴走了之後一個人住，每天開門關門量體裁衣。有個年輕記者來採訪他，問他為什麼還在做衣服，他說“等人來取一件三十年前訂的大衣”。故事從這條線展開。”
蘇明和看了兩遍，抬頭問道，
“東哥，這個……有點《山河故人》的調性。”
“不一樣。”
秦向東靠在椅背上，“《山河故人》講的是走散。這個講的是等。”他指著紙上那行字，“三十年前訂的大衣，那個人一直沒來取。老裁縫知道那個人不會來了，但他還是一直開著鋪子。因為他除了等，不知道該做什麼。”
蘇明和把紙摺好放在桌上：“什麼時候開工？”
秦向東想了想：“正月十五之後吧。先把本子磨出來，不用趕，慢慢寫。順便跟許慧琳聊聊，她要是願意留下來，給她一個獨立專案拍，不綁在咱們這個系列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