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的韓國跟京城的氣候差不多，街上行人穿著很單薄，
秦向東站在窗邊看了大約五分鐘，手機響了。他走回去拿起來一看，是香江公司那邊轉過來的一份傳真件。他開啟翻到最後一頁，右下角靠近摺頁的位置，有一枚用鉛筆畫的細線圈，不大不小，筆畫輕巧，像是隨手勾上去的。
他把傳真件摺好收進貼身的口袋裡，穿上外套出了門。在酒店大堂他停了一步，問前臺租了一部本地手機——新號碼，預付卡，乾乾淨淨。然後把手機放進外套內袋，推開酒店玻璃門走到街道，
鍾路區離江南區有段距離，秦向東打了一輛車往北走。車在首爾老城區的窄街巷裡穿行了大約半個小時，停在一條不寬的街道旁邊。他下了車沿著街道走了幾步，看見路口轉角處掛著一塊深綠色的木質招牌，上面用韓文寫著青松兩個字，
他推門走了進去。茶社不大，裡外兩間，前半間擺著四張矮桌和蒲團，後半間用一道竹簾隔開。牆上掛著一幅水墨松樹圖，角落裡燃著一盤不知道什麼香，煙氣細細的往上飄。
店裡只有一個穿深灰對襟衫的男人坐在櫃檯後面翻著一本線裝書，看上去五十歲上下，頭髮花白，臉上皺紋不多，戴一副老花鏡。
秦向東走到櫃檯前面站定，用普通話說道，
」老闆您好。我是從香江來的，姓秦。」
那個男人從老花鏡上方抬起眼睛打量了他兩秒，然後把書合上放下來，摘了眼鏡擱在櫃檯上，站起來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回了句，
」香江來的客人啊，喝什麼茶？」
」有什麼推薦？」
」釜山那邊今年春茶進了一批，不算太貴，嚐嚐？」
姓金的老闆轉身從身後的茶罐裡拿了一小包茶葉出來，放在櫃檯上，推了推。秦向東注意到他推茶葉的時候手指在包裝紙上輕輕點了一下——一下，兩下，第三下落在包裝紙邊緣。
秦向東從口袋裡掏出那份傳真件折成四折放在櫃檯上，推過去。金老闆的目光在那張紙最後那個鉛筆圓圈上停了一瞬，然後把茶葉包和那張傳真件一起收進櫃檯下面的抽屜裡，轉頭朝簾子後面喊了一聲，
」英子，泡一壺大紅袍。」
簾子後面應了一聲，金老闆對秦向東側了側頭，
」清裡面坐。」
秦向東掀開竹簾走進裡間，裡面比外面更安靜，窗戶朝著一個小院子，院子裡種著一棵石榴樹，剛冒出嫩芽。
靠窗的矮桌邊已經坐著一個人，背對著門口，穿一件深色的夾克，正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那個人聽見簾子響動，放下茶杯轉過頭來。
秦向東跟那人對上目光的瞬間，心臟猛跳了一下。
那個人是沈明浩。三個小時前在飛往首爾的那趟飛機上坐在他旁邊。遞給他一張名片。說自己在首爾一家諮詢公司做事的沈明浩。
他摘了金絲眼鏡換了一副黑色金屬框的，但臉不會錯，那身形那表情甚至眼角那一道不太明顯的笑紋都一模一樣。
沈明浩看見秦向東臉上那一瞬間的變化，笑了一下，用普通話說，
」沒想到這麼快又見面了。剛才在飛機上跟您說的話有一部分是真的，我確實在首爾做事。」
他把手裡的茶杯放在桌面上，
」金老闆是我在首爾的聯絡人。秦先生不用緊張，我有接頭的標——那個鉛筆圈，是我畫的。」
秦向東在他對面坐下來，腰背挺直著沒有往後靠。他看著沈明浩那張帶著笑意的臉，腦子裡飛快地把飛機上那一段記憶重新捋了一遍。沈明浩遞名片給他。問他是不是做半導體生意的。說他可以提供地接和翻譯——每一個動作都自然得毫無破綻，但此刻回看，每一句話都是在投石問路。
」你們這個接頭方式效率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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