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不用擦了,”他的聲音在滿是灰塵的空氣裡顯得有些沉悶,“回頭去後勤領張新的。”
說完,他便不再看她,轉身又去搬屋裡唯一的一隻木頭箱子。
林棉看著自己黑漆漆的手,又看看他已經被汗水浸溼的後背,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更加翻湧了。
她沒聽他的,繼續埋頭擦著。
一個下午,兩人一句話都沒說。
他負責搬東西。掃地。清理大件的垃圾。她負責擦窗戶。擦門框。擦所有他清理過一遍的傢俱。
他力氣大,幹活快。她雖然笨手笨腳,但也足夠細心。
夕陽西下,最後一縷光從擦得鋥亮的窗戶裡照進來時,這個破敗的屋子,竟然奇蹟般地變了樣。
地面被水沖洗過,露出了水泥本來的青灰色。傢俱雖然陳舊,但都擦得乾乾淨淨,歸置得整整齊齊。那鋪土炕上,已經鋪上了他們從家裡帶來的嶄新喜被,大紅色的被面,在這間簡陋的屋子裡,顯得格外喜慶。
林棉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了,她靠在門框上,看著這個被他們倆親手收拾出來的“家”,心裡第一次有了一種奇怪的。踏實的感覺。
陸戰從外面提了兩桶水進來,倒進屋角那口半人高的大水缸裡。他身上的軍綠色背心已經被汗水完全溼透,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寬闊的肩背和結實的腰線。
他做完這一切,直起身,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臉上的汗。
屋子裡很安靜,只剩下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天色暗了下來,屋裡沒有電燈,只有一盞放在桌上的舊煤油燈。
晚飯還沒吃,可更尷尬的問題擺在了眼前。
這個家,一覽無餘。裡間是臥室,只有一鋪炕。外間是堂屋,連張能躺下的椅子都沒有。
今天晚上......怎麼睡?
林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白天干活的疲憊被瞬間衝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手足無措的緊張。
陸戰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他站在屋子中央,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投下一大片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就在林棉緊張得連呼吸都快要忘記的時候,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報告!團長!”一個士兵在門口站定,行了個軍禮,聲音洪亮,“政委讓您立刻去團部一趟,有緊急任務!”
陸戰的眉頭擰了起來,他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明顯鬆了一口氣的林棉。
他沒有猶豫,拿起搭在門框上的外套穿上,一邊扣著釦子一邊對那個士兵說:“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然後,他轉過頭,對著林棉,用一種不容商量的語氣交代道:“我讓人送了煤球和菜在門外,你先自己燒點熱水,做點吃的墊著肚子。”
他頓了一下,看著她那雙在暮色裡顯得有些茫然的眼睛,又補了一句。
“別等我,也別亂跑,聽見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