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師部醫院回來的路上，吉普車裡的氣氛很沉。
小李還在興頭上，嘴裡不停唸叨著“大比武”的光榮傳統，可林棉一個字都沒聽進去。那張巨大的紅色動員令，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心裡一陣陣發緊。
晚上，陸戰回來得很晚，身上帶著一股訓練場上特有的汗味和硝煙氣。他沒像往常一樣先去洗漱，而是坐在桌邊，拿出擦槍布和槍油，一下一下地保養著他的配槍。
屋裡很靜，只有金屬機件偶爾發出的輕微摩擦聲。
林棉把溫在鍋裡的飯菜端出來，放到他面前，一碗米飯，一盤炒白菜。她知道，從今天起，食堂的好東西都要優先供給參賽的集訓隊了。
“吃飯吧。”
陸戰“嗯”了一聲，手裡的動作卻沒停。
林棉坐在他對面，看著燈下他專注的側臉，那線條剛硬得像是用刻刀雕出來的。她心裡憋了一下午的話，終於還是問出了口。
“你要去參加那個......大比武？”
擦槍的動作停了。陸戰抬起頭，那雙眼睛在燈下顯得格外深。
“是封閉訓練。”他言簡意賅。
“多久？”
“比武結束為止。”
那就是沒有期限。林棉的心又往下一沉。
“什麼時候走？”
“明天一早。”
林棉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她有很多話想問，想問他訓練苦不苦，會不會有危險，想問他要不要帶上厚衣服......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最簡單的話。
“需要我給你準備什麼嗎？”
陸戰看著她，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線條似乎柔和了一些。“不用。照顧好自己。”
一夜無話。
第二天，天還沒亮，整個獨立團大院就被一陣尖銳的集合哨聲吵醒了。林棉睜開眼，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
她爬起來，跑到窗邊。院子裡，一個個穿著作訓服的身影，揹著行囊，正朝著訓練場的方向集結。陸戰就站在隊伍的最前面，他的背影挺得像一棵紮根在戈壁灘上的白楊。
他沒有回頭。
隊伍很快就消失在了晨曦的薄霧裡。隨之而去的，是整個大院的生氣。
男人們一走，家屬院瞬間就安靜了下來，也空曠了下來。女人們臉上的笑容少了，聚在一起說話的聲音都低了八度，空氣裡飄著一股子壓抑的。心照不宣的焦慮。
只有訓練場的方向，每天從早到晚，都傳來震天的喊殺聲。槍炮聲，還有軍車發動機的轟鳴。那些聲音，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時時刻刻揪著家屬院裡每個女人的心。
林棉的生活，也變了。她每天上課。備課，回到家，面對的不再是那個沉默卻讓人心安的身影，而是空蕩蕩的屋子和冰冷的炕。
她不習慣。非常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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