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厚重的木門被他用腳後跟重重磕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將門外所有的風雪和喧囂，徹底隔絕。
屋子裡，瞬間只剩下兩個人粗重的呼吸，和瓦罐裡那鍋羊肉湯“咕嘟咕嘟”的聲響。
肉香混著暖氣，像一隻溫柔的手，包裹住陸戰滿身的寒意和殺氣。
他看著她，那雙在雪地裡能辨清狼蹤的眼睛，此刻卻像是蒙了一層霧，要把眼前這張日思夜想的臉，一筆一劃地重新描摹一遍。
他的手還箍在她的腰上，那力道，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頭裡。
“我看看，”他喉結滾動，聲音沙得厲害，“我的人，還在不在。”
林棉的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她搖著頭，伸出冰涼的手去碰他的臉。那張臉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地凸起，下巴上全是又硬又扎的胡茬。她的指尖剛碰到他臉頰上一道被凍裂的口子，就被他一把攥住。
他沒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拉到唇邊，低下頭，在那微涼的指尖上，用牙齒不輕不重地磨了一下。
那感覺，不像親吻，更像一頭餓極了的野獸，在確認自己的獵物。
林棉渾身都軟了。
“先......先去洗個熱水澡，把身上暖過來。”她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想從他懷裡掙出來，“水我都燒好了，湯也燉了一下午。”
陸戰沒鬆手，反而把她抱得更緊，那張佈滿風霜的臉，深深地埋進她的頸窩，用力地吸了一口氣。那氣息裡，有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有屋子裡溫暖的飯菜香。
是家的味道。
是活著的味道。
“一起洗。”他悶聲悶氣地說，那話裡的意思，不容拒絕。
浴室裡，熱氣蒸騰，很快就把那面小小的鏡子燻得一片模糊。
林棉把一大桶熱水倒進那個半人高的木桶裡，又兌上些許涼水。她回過頭，陸戰已經脫掉了那件破爛骯髒的軍大衣。
當他轉過身，背對著她脫下里面的襯衣時，林棉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寬闊的後背上，除了舊有的傷疤，又添了幾道新的，長長的，像是被什麼鋒利的岩石給劃開的，雖然已經結痂，但那深紅色的疤痕，依然猙獰地趴在他的脊背上。
她的心，像是被那傷疤狠狠地燙了一下。
陸戰跨進浴桶，熱水瞬間沒過他的胸口，他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渾身的骨頭都像是被泡開了。
林棉拿起搭在旁邊的布巾，沾溼了熱水，走到他身後，輕輕地，幫他擦拭著後背。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當布巾滑過那幾道新添的傷疤時，她甚至能感覺到身前男人肌肉瞬間的繃緊。
“疼嗎？”她問，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陸戰沒回答，而是猛地伸出手，從身後抓住了她正擦拭的手腕。他拉著她的手，強硬地，讓她用指尖去觸碰那道最長的疤痕。
那疤痕的觸感，凹凸不平，像一條盤踞的蜈蚣。
“在雪坡上滾下去的時候留下的。”他的聲音，在水汽裡顯得有些發悶，“下面就是懸崖，我抓著一塊石頭，掛了半個晚上。”
林-棉的手指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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