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那句“你一個人在家,會很閒?”,話裡的熱氣,像是能把屋頂的積雪都給燙化了。
林棉的臉燒得厲害,她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手裡的針線卻沒停。
“閒?”她手上的動作又快又穩,那根劃破的袖子在她手裡,很快就恢復了平整,“陸參謀長,你可能要失望了。我這兒,忙得很。”
第二天,陸戰前腳剛去師部,林棉後腳就找上了王校長。
“校長,我想在學校,辦個夜校。”林棉開門見山。
王校長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聞言把報紙往下一放,露出一雙眼睛:“夜校?教什麼?掃盲識字?”
“教畫畫。”林棉說得斬釘截鐵,“嫂子們平日裡除了做飯帶娃,沒什麼別的營生。戰士們下了操,除了看報就是打撲克。我想著,能不能開個班,不求畫得多好,就圖個樂子,讓大家夥兒的日子,能多點顏色。”
“教畫畫?”王校長愣住了,這想法可真是頭一回聽說。
“校長,報紙上不是說,咱們這兒條件艱苦,但精神生活不能貧瘠嗎?”林棉把上次省報的話搬了出來,“這就是豐富精神生活。”
王校長看著林棉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又想起了她畫的那幾張畫,一拍桌子:“行!這事我批了!要教室給你教室,要黑板給你黑板!”
訊息一傳出去,整個家屬院又炸了。
“啥?林老師要教咱們畫畫?”
“畫畫有啥用?能當飯吃?”
王嫂第一個衝到林棉家,扯著嗓子就喊:“妹子!算我一個!我這輩子就沒拿過筆,你可得好好教我!”
李嫂子也抱著鐵蛋跟了過來,紅著臉說:“林老師,我也想學,就是......我笨手笨腳的。”
“嫂子,這事不分笨不笨,就圖個高興。”林棉笑著給她們倆都報上了名。
有人支援,自然也有人說風涼話。張家嫂子在水井邊上,對著幾個相熟的女人撇嘴:“真是閒的。男人都要去北京了,不想著怎麼看住人,倒有心思搞這些花裡胡哨的。等男人在外頭學壞了,她哭都沒地方哭去。”
這話傳到林棉耳朵裡,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正忙著呢。
學校的教室晚上能用,可畫畫的家當什麼都沒有。沒有紙,她就去炊事班,把老孫頭攢著引火用的舊報紙,一張張要了過來。沒有畫筆,她就讓幾個孩子去扒熄了火的灶坑,撿回來一堆沒燒透的木炭條,用小刀削成粗細不同的筆。
沒過兩天,一間空蕩蕩的教室裡,牆上已經用圖釘整整齊齊地釘滿了一排排舊報紙。黑板上,是林棉用半截粉筆畫出的幾個大字:紅星美術夜校。
開課那天晚上,天冷得厲害,風颳得窗戶紙嗚嗚作響。
林棉以為不會來多少人,可她推開教室門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
屋子裡,黑壓壓地擠滿了人。不光是王嫂。李嫂子她們,還來了十幾個年輕的小戰士。他們脫了軍帽,一個個正襟危坐,那表情,比白天在訓練場上還緊張。
屋子中間的火盆燒得旺旺的,把每個人凍得通紅的臉都映得亮堂堂的。
林棉深吸了一口氣,走上了講臺。
“嫂子們,同志們,歡迎大家來。”她沒什麼客套話,“咱們今天,不畫別的,就畫咱們自己的一隻手。”
所有人都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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