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嫂那句話，像是給林棉往後的日子釘下了一個座標。
從那天起，盼頭，就成了那輛郵局的綠色二八大槓腳踏車。
陸戰走的第三天，沒信。
第五天，還是沒信。
日子被切割成涇渭分明的兩半。白天，學校裡的孩子像一群小麻雀，嘰嘰喳喳地圍著她，讓她沒有半分空閒去想別的事。晚上，夜校的教室裡擠滿了人，煤油燈的光芒映著一張張求知若渴的臉，木炭條在報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那股子熱鬧勁兒，能把人心裡的空洞暫時填滿。
可每當夜校散了，她一個人鎖上教室的門，獨自走在那條被月光照得發白的小路上時，那股子被壓下去的孤單，就變本加厲地翻湧上來。
屋子是冷的，炕是涼的。
她學會了自己生火，笨手笨腳地把煤塊夾進火盆，嗆得滿臉是灰。
她學會了自己劈柴，把陸戰留下的小斧頭掄起來，震得手腕發麻，半天才能劈開一小塊。
她把日子過得像打仗，不給自己留下一絲喘息的空隙。
可唯獨在每天下午放學後，到夜校上課前的那一個小時裡，她會雷打不動地搬個小馬紮，坐在大院的門口，像一尊望夫石。
“叮鈴鈴——”
遠處傳來清脆的車鈴聲，林棉的心跳會猛地漏掉一拍。她會站起身，脖子伸得老長，朝著路口的方向張望。
郵遞員老李穿著一身綠色的制服，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腳踏車，晃晃悠悠地過來了。
“林老師，又等信吶？”老李人還沒到，嗓門就先到了。
林棉迎上去，眼睛卻死死盯著他那個鼓鼓囊囊的綠色郵包。
老李從郵包裡掏出一沓信，一封一封地翻著：“張副連長家的......王幹事家的......哎，今天還是沒有陸參謀長的。”
林棉心裡的那點火苗，“噗”的一下就滅了。
她扯了扯嘴角，說：“沒事，李大哥辛苦了。”
“嗨，有啥辛苦的。”老李跨上車，又蹬著走了，“估摸著是剛到地方，忙著安頓呢。別急，明兒就該到了！”
明兒，又一個明兒。
這樣的對話，重複了快十天。
家屬院裡，已經有人在背後悄悄議論了。
“這都快半個月了吧？一封信都沒有，北京那麼遠，不會是出啥事了吧？”
“瞎說啥呢，人家是大首長，能有啥事。我看啊，是那地方太好了，樂不思蜀了唄。”
張家嫂子在水井邊上，一邊打水一邊陰陽怪氣地對身邊人說：“我就說吧，男人不能放出去，尤其是去那種花花世界。你看咱們院裡，誰家男人走了信不是一封接一封的？就她家，稀罕。”
這話傳進王嫂耳朵裡，氣得她當場就想跟張家嫂子幹一架，被林棉給拉住了。
“嫂子，別跟她置氣，不值當。”林棉的臉色有些白，但表情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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