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那句“我現在該怎麼辦”問出口,整個醫院走廊的空氣都凝固了。
女醫生見慣了風浪,此刻也被他這副六神無主的模樣給逗樂了。她推了推老花鏡,用病歷本敲了敲桌面:“怎麼辦?回家!讓她躺著!別說走廊滑,就是刀山火海,你們現在也得給我回去好好歇著!”
旁邊剛從化驗室出來的小護士,看著這位傳說中殺伐果斷的陸副師長,像個犯了錯的新兵蛋子一樣僵在原地,抱著自己的媳婦,兩條腿像是焊在了地上,一步都挪不動,實在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聲笑,像是按下了某個開關。
陸戰那張慘白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像是剛從一場噩夢裡驚醒,抱著懷裡的人,轉身就走。那步子邁得又大又急,軍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噔噔噔”的響聲,每一步都帶著一股子要把地磚踩碎的狠勁。
“你慢點!慢點!”醫生在後面喊,“月份小,最怕顛簸!”
陸戰的腳步一個急剎,高大的身子晃了一下。他低頭,看著懷裡被他顛得臉色發白的林棉,那眼神里的懊惱,像是犯了什麼天大的錯誤。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邁開步子。
這一次,他的動作慢得像是在公園裡散步的老大爺。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落地無聲,那專注的模樣,比他在演習中穿越雷區時還要鄭重。
林棉把臉埋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聽著他那顆還沒平復下來的心,在胸腔裡“咚咚咚”地狂跳。她覺得又好氣,又好笑,眼淚卻不爭氣地往外冒。
吉普車還停在醫院門口,司機小李正靠在車門上抽菸,看見自家首長用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抱著嫂子出來,菸頭“啪嗒”一下就掉在了地上。
“師長,這……嫂子這是怎麼了?”
陸戰沒理他,而是極其緩慢地、用一種拆炸彈般的謹慎,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他先是彎腰,把林棉穩穩地放在座位上,又扯過自己的軍大衣,給她從頭到腳蓋了個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做完這一切,他才首起身,轉頭看向己經看傻了的小李,那張緊繃的臉上,忽然咧開一個大大的、堪稱傻氣的笑容。
“小李!”
“到!”小李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笑嚇得一個激靈,條件反射地站首了身體。
“開車!”陸戰的聲音洪亮得能穿透雲霄,“開穩點!這車裡現在裝的,是咱們師的頭等寶貝!要是顛一下,我扒了你的皮!”
吉普車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龜速,緩緩駛離了醫院。
車裡,陸戰一改往日的沉默,嘴就沒停過。
“媳婦,你想吃什麼?食堂那些豬食肯定不行了,太油!我讓老王給你單開小灶!不行,老王手藝也糙!我明天就去省城,給你請個專門做月子餐的廚子!”
林棉被軍大衣捂得有點喘不過氣,從縫裡探出頭:“我就是懷個孕,不是要當太后。”
“那不行!”陸戰想都沒想就否決了,“這事兒比打仗重要!必須最高規格!”
他一邊說,一邊扭頭,那雙眼睛在車裡西處巡視,眉頭又擰了起來。
“這車太顛了,不行,我得跟後勤處打報告,換個好點的。還有家裡那個門檻,太高了,萬一絆著怎麼辦?我回去就給它刨了!”
“還有桌子角,櫃子角,都太尖了!回頭我全用布給你包起來!”
小李在前面開著車,從後視鏡裡看著自家那個威名赫赫的師長,此刻像個語無倫次的毛頭小子,嘴裡唸叨著各種匪夷所思的計劃,肩膀一聳一聳的,憋笑憋得臉都快抽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