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走後的第三天，家裡那臺黑白電視機成了擺設。
白日里，林棉依舊去學校給孩子們上課，畫著宣傳欄的新畫稿。回到家，她把那臺稀罕的電視機用一塊乾淨的舊床單蓋得嚴嚴實實，好像這樣就能把那份熱鬧和陸戰留下的氣息一起封存起來。
沒有了男人在廚房裡乒乒乓乓的聲響，也沒有了晚飯後全院老少擠在自家客廳看電視的喧鬧，這個小院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夜裡，風颳得更兇了，窗戶紙被吹得呼呼作響。林棉躺在空蕩蕩的炕上，身下鋪著陸戰那床粗硬的軍用毛毯，鼻尖縈繞著那股子熟悉的、淡淡的菸草味。她翻了個身，手下意識地往旁邊摸去，卻只摸到一片冰涼。
心裡空得厲害。
她摸了摸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低聲說：“寶寶，想你爸了嗎？”
半夜，林棉被一陣莫名的口乾舌燥給鬧醒了。她撐著身子坐起來，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摸索著想下床去倒口水喝。
白天供電所貼了通知，說是夜裡要檢修線路，會臨時停電。可她沒想到，這電停得這麼突然，這麼徹底。
就在她的腳剛碰到地面時，窗外那點僅存的月光，也被一片飄來的烏雲遮蔽。整個世界，毫無徵兆地，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啪嗒。”
屋子裡最後一點光亮，來自遠處崗樓的探照燈，也熄滅了。
死一樣的寂靜，瞬間將她吞沒。
林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扶著炕沿，想站穩身子。可黑暗中，她對屋子裡的佈局判斷出現了偏差。那個白天被她隨手放在炕邊的矮凳，成了最致命的障礙。
腳下猛地一絆！
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撲了出去！
那一瞬間，林棉的腦子裡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都被巨大的恐懼衝散。她沒有尖叫，也來不及去想自己會摔成什麼樣。幾乎是出於本能，她在身體失重下墜的剎那，用盡全身的力氣蜷縮起來，雙臂死死地護在了小腹前。
“咚！”
一聲沉悶的聲響，她的膝蓋和手肘重重地磕在了堅硬的泥土地上。
劇烈的疼痛從西肢百骸傳來，火辣辣的，鑽心刺骨。
可她顧不上這些。
她趴在冰涼的地上，一動不動，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疼……
除了膝蓋和手肘的擦傷，小腹也傳來一陣陣發緊的墜痛。
“寶寶……”她張了張嘴，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她怕了。
這輩子，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害怕過。
黑暗中，那股子墜痛感越來越清晰，像一隻無形的手，在拉扯著她身體裡最寶貴的東西。
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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