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嘆息很輕,像一根羽毛,飄飄悠悠,卻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陸戰那顆被喜悅填滿的心上,砸出一個小小的、冰涼的坑。
他臉上的笑容,就那麼僵在了嘴角。
前一秒,他還是個抱著“軍功章”接受全世界檢閱的凱旋將軍;後一秒,他就成了一個站在自家門口,窺見了一場無聲落寞的局外人。
陽光從窗欞透進來,細小的灰塵在光柱裡跳動。林棉背對著他,身形被光線勾勒出一圈柔和的絨邊。她手裡捏著的那件水藍色的確良連衣裙,陸戰認得。那是她剛隨軍來時,最愛穿的一件。那時候的她,腰細得他一隻胳(胳膊)膊就能圈住,走起路來,裙襬飛揚,像一隻隨時會飛走的蝴蝶。
可現在……
陸戰的視線順著她的手臂,落在了她的腰身上。生完孩子,她的腰確實比以前豐腴了不少,隔著那件寬鬆的罩衫,也能看出那柔和圓潤的曲線。
他心口猛地一抽,那是一種說不出的、悶悶的疼。
他寧願林棉跟他吵,跟他鬧,也見不得她這副樣子。一個人,安安靜靜地,連悲傷都透著一股子不願打擾別人的客氣。
“咳。”他重重地咳了一聲,試圖打破這片沉寂。
林棉的身子瑟縮了一下,像是被驚擾到的貓,慌忙將手裡的裙子往櫃子裡塞,動作帶著一絲狼狽。“你……你回來了?”
她轉過身,臉上己經掛上了慣常的溫和笑容,只是那笑意,怎麼看都有些勉強,沒能抵達眼底。
“嗯,回來了。”陸戰把懷裡睡得正香的壯壯,小心翼翼地放進緊挨著大炕的小木床裡。他脫下軍大衣,屋子裡的氣氛因為他這番動作,顯得更加凝滯。
晚飯,是陸戰做的。還是那條魚剩下的半鍋湯,他又往裡下了些麵疙瘩。
他把碗推到林棉面前,用筷子把碗底的魚肉都翻了上來,堆在她那邊,甕聲甕氣地說:“多吃點,你這兩天瘦了。”
林棉低著頭,用勺子慢慢地攪著碗裡的湯,沒說話。
陸戰看她那副沒精打采的樣子,心裡那股子無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來,可一對上她那雙沒什麼神采的眼睛,那火又瞬間被一盆冷水給澆滅了。
他只能把火氣都撒在自己身上,端起自己的大碗,呼嚕呼嚕,幾大口就把一碗麵疙瘩給吞了下去,吃得比平時快,也比平時響。
夜,很快就深了。
戈壁灘的風在窗外不知疲倦地呼嘯,像是要把這片荒原上所有的孤獨都喊出來。
屋裡,煤爐子的火己經封了,只剩下一點點紅光。陸戰躺在炕上,烙餅似的翻來覆去。身邊的林棉,呼吸很輕,他知道,她也沒睡著。
兩人就這麼一個朝裡,一個朝外,中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像是隔著一條跨不過去的河。
終於,陸-戰受不了了。
他一個翻身,長臂一伸,首接把那個背對著他、假裝睡熟的人給撈了過來,緊緊地圈在懷裡。
“唔……”林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身子瞬間就繃緊了。
“別動。”他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沙啞,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把她的身子轉過來,讓她面對著自己。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臉,卻能感覺到她身上那股子淡淡的奶香和她身體的僵硬。
他沒說話,只是伸出那隻佈滿厚繭的大手,探進她的衣襬,覆在了她腰間的軟肉上。
林-棉的身子猛地一顫,下意識地就想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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