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師，那麼，你來告訴我。你這種方法，它的教學核心，究竟是什麼？”
老專家那雙銳利的眼睛，像兩盞探照燈，穿透了整個教室的沉悶空氣，牢牢地鎖定在了林棉的身上。
那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蘇菲那夾雜著嫉妒與不甘的視線，全都聚焦於此。
林棉的心跳得很快，但腦子卻前所未有的清醒。她攥了攥那雙因為緊張而有些汗溼的手，深吸一口氣，迎著專家的目光，不卑不亢地開了口。
“專家，我的教學核心，就兩個字。”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靜湖，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盪開漣漪。
“‘好玩’。”
“好玩？”老專家眉頭一挑，顯然對這個答案有些意外。校長更是急得腦門上又冒出了一層細汗。
林棉卻笑了，那笑容，像雨後的戈壁灘，洗去了所有的塵埃，只剩下清澈和坦然。
“對，就是好玩。”她沒有去看蘇菲那瞬間變得輕蔑的表情，而是看向了牆上那些孩子們畫的“大作”，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名為“熱愛”的光芒。
“專家，您問我表現主義和剪紙的內在邏輯共通點。我一個普通的老師，說不出那麼高深的理論。我只知道，不管是西方的油畫，還是咱們的剪紙，它們被創造出來的初衷，都不是為了寫進教科書，讓孩子們去背誦的。”
“它們是一個又一個像我這樣的普通人，在看到日出、看到牛羊、看到自己心愛的姑娘時，心裡頭那股子憋不住的、想要表達出來的勁兒！這股子勁兒，就是藝術最原始的生命力，它本身就是一件‘好玩’的事！”
她指著那幅黑色的、長著金色犄角的羊：“那個畫畫的孩子，他沒想過什麼‘計白當黑’，他就是覺得，戈壁灘的黑山羊，頂著太陽跑的時候，那犄角就是金色的，就是這麼霸道，這麼好看！他心裡這麼想，他就這麼畫了，畫出來他高興，這就夠了！”
“我做的，不是教他們理論，而是把毛筆、把剪刀這些工具還給他們，然後告訴他們——去玩吧！去把你心裡那個金色的犄角、那座長翅膀的房子，用你覺得最好玩的方式畫出來！別怕錯，也別怕和別人不一樣！”
林棉的這番話，沒有一個專業術出，卻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老專家的心坎上！
他看著林棉，看著她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看著她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那張總是嚴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激賞的笑容。
“好！說得好！”老專家“啪”地一拍大腿，指著林棉，對著身後己經面如土色的校長說道：“什麼叫教學核心？這就叫教學核心！從孩子的心裡出發！這才是真正的因材施教，這才是真正的藝術啟蒙！”
他轉過頭，再也沒看蘇菲一眼，而是對著林棉，用一種近乎邀請的語氣鄭重地說道：“林老師，下個星期，省裡有個教學研討會，我希望你能把你的這套‘好玩’的教學法，整理成報告，去會上跟全省的老師們分享一下！”
此話一齣，滿室皆驚！
蘇菲那張畫著精緻妝容的臉，在這一刻，“唰”地一下，血色盡褪！
……
那天的風波，最終以校長和蘇菲的公開道歉，以及林棉的課程被全部恢復而告終。
但林棉的心，卻沒有因此而感到多少輕鬆。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勝利。只要她還待在這個環境裡，只要“改革”的風還在吹，今天倒下了一個蘇菲，明天可能還會來一個李菲、王菲。
真正的“鐵飯碗”，不是別人給的，而是要自己掙回來。
那場研討會，林棉準備得極其認真。也是在這個過程中，她發現，外面街上的風氣，好像一夜之間就變了。路邊多了許多推著小車賣瓜子、賣冰棒的“個體戶”，他們臉上那種既忐忑又充滿希望的神情，讓林棉覺得新奇又觸動。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心裡悄然生根。
她的畫，孩子們喜歡，專家也認可。那大人們呢？她的畫，能不能走出這片戈壁灘，被更多的人看到？
週末，陸戰帶著幾個戰士去山裡拉練。林棉把壯壯哄睡後，鋪開了畫紙。
這一次，她畫的不再是胡楊和黑山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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