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正小口吃著手裡的雞肉, 肉香混著油脂的香氣, 在這滿是塵土的空氣裡格外勾人。
她剛嚼了兩口,突然感覺後背到一陣刺骨的涼意。 現在正是六月酷暑天氣, 即便是晚上, 也是感覺到悶熱, 這股涼意不似天涼, 像是有雙陰惻惻的眼睛, 正黏在她的背上。
她心頭一緊, 幾乎是本能的猛地轉身。
她身後的不遠處, 各家各戶的村民們正圍坐在地上吃飯, 手裡拿著乾硬的餅子。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那兩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視線,在她突然轉身的瞬間,隱藏了下去。
“青兒, 怎麼了?”
江石覺察到她微變的神色, 順著她的目光掃了一圈, 沒見異樣, 便低聲詢問, 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幫她驅散那莫名的寒意。
青禾搖了搖頭, 壓下心頭的警兆:“沒什麼, 許是今天有些累了。”
她能感覺到, 那道視線還在暗處窺伺, 像盯著獵物, 每一秒都在蠢蠢欲動。
江石不動聲色的往她身側挪了挪, 寬大的影子將她半遮住, 無形間築起一道安全的屏障。
另一邊, 宋家肉的的動靜, 不知怎的就傳到了宋玉龍的耳朵裡。
他手裡捏著乾巴巴硬邦邦的餅子,用力的啃下去, 餅渣碎了一地。 他把餅子往旁邊一扔, 眼珠子滴溜溜轉,臉上堆起刻意的撒嬌,湊到宋老婆子身邊:
“奶奶, 你剛才有沒有聞到肉味?好像的雞肉味!”
宋老婆子茫然的吸了吸鼻子, 滿鼻都是塵土和汗味。
“玉龍, 咱們現在是在逃荒, 哪裡有肉吃?” 宋老婆子嘆口氣, 語氣滿是無奈,“先忍忍, 等咱們到了地方, 安頓好了, 奶奶想辦法給你弄肉吃。”
宋老婆子對這個孫子是真的疼愛,放在手心怕凍著, 含在嘴裡怕燙著, 打小就是要什麼給什麼, 吃什麼給做什麼,半點委屈都捨不得讓他受。
眼下聽到他說肉味, 也只當是孫子饞肉了。
沒等宋玉龍開口,玉瑤看了自己弟弟一眼, 兩人飛快對視, 眼底同時閃過算計。
宋玉龍心領神會,湊到宋老婆子耳邊, 聲音壓的低低的:
“奶奶, 我大伯真是不孝順! 剛才我聽說他們今天去撿柴火的時候, 買了兩隻雞回來。”
頓了頓, 故意抬高了幾分音量,才繼續道:過分的是,他居然還分給外人半隻雞!大伯都忘了您這個親孃, 連口肉都捨不得給奶奶!”
說完, 宋玉龍還挑了挑眉, 不動聲色的看向宋玉瑤, 那意思明擺著:該你配合了。
宋玉瑤一直都是扮演柔弱聽話的模樣, 她夾著嗓子開口, 語氣看似勸和, 實則火上澆油:
“玉龍, 你怎麼能這麼說大伯?大伯許是忙糊塗了, 忘了奶奶還跟著我們, 哪能真的不孝順?”
“我呸!”
宋玉龍啐了口唾沫, “忙著自己吃肉把老孃忘了? 他把肉給別人吃, 都不給奶奶吃, 他忘了自己是從誰肚子裡出來的!”
宋老婆子被孫兒一番話戳得心頭火氣更大, 再想起前幾天宋懷安逼著她寫了字據的事,新舊怨懟疊加, 哪裡還能壓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