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一個大活人也可以裝神弄鬼來去自如,不被逮住,這天氣面對面走著也未必能撞見。
但視覺的剝奪反倒讓聽覺更加靈敏。
縈繞耳畔的戲聲不高不低,不遠不近,固定在百米開外的某個位置。
最怪的就是這距離感。
聲音是一種會隨風流轉、會遠近飄忽、會強弱起伏的東西。
就像遊戲裡聽到的腳步,不可能一首在地圖的同一個點位響,肯定會轉點。
這道戲聲,恆定不變。
像是故意吸引白七過去的陷阱。
霧裡唯有暗沉褪色的紅布條垂在屋簷之下,被霧汽打溼成發黑的血色,如同無數條垂落的繩索,密密麻麻懸在頭頂,靜靜俯瞰著獨行的人影。
白七順著戲聲的方向快步穿行,沿途的一切都安靜得過分,像是集體屏息潛伏,藏在厚重的木門與土牆之後,默默看著他孤身入霧,追逐無人敢尋的詭聲。
在屋子裡找機會己經不可取了,有個礙手礙腳的陳滿,外面敢出狀況,白七就敢上當。
白七索性放棄目視,單憑聽覺辨位,腳下的路從青磚變成了夯土。
原本單一持續的唱腔,忽然出現了極細微的卡頓。
短短一瞬的電流顫噪,輕得幾乎無法捕捉,隨後立刻恢復原本完美婉轉的戲腔,繼續唱著聽不真切的黃泉有伴的舊詞。
穿過兩道巷弄,前方出現一排老舊的閒置矮房,牆體斑駁,瓦片殘缺,屋頂露出裡面的木椽,朽了一大截,西周荒草被霧水壓得倒伏在地,杳無人跡。
恆定的戲聲,正是從倉屋後方的死角傳來。
白七貼著土牆緩步繞行。
戲聲依舊在唱,悲喜交織的調子,纏綿不散,牢牢鎖在這片區域。
白七繞到倉屋後牆,視野裡依舊只有濃稠白霧、垂落的紅布、泥濘的荒地。這裡家家戶戶都複製貼上一樣的。
聲源近在咫尺,卻不見蹤影,機械的、重複的。
沒有鬼,亦不是人的偽裝。
白七低頭,坍塌的土坯之間,一臺藏得很粗糙的收音機。
一臺草草掩埋的收音機,這個答案比有人深更半夜裝神弄鬼還敷衍。
沒有埋伏,白七回過味來,恐怕有人特意將他引過來,既然不留下隻言片語的告誡,那說明為的是誘他離開那間屋子。
白七想明白這點當然不會趕回去擾人雅興。
無論那間婚房裡還有什麼證據要抹除,還是還窩藏了二三西五六七八個人要出來透氣。
不急,讓人忙完。
白七撥弄著收音機上的半根天線,看有沒有別的頻道可以收聽,除了這個能聽見人聲的戲曲頻道都是嘈雜的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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