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之回到大廠當廚子》第1章 老王的追悼會(1)

作者:鮁魚餃子·6個月前

機械廠家屬院裡廠辦的治喪小組又開始忙活了。

俗話說秋後又一伏,雖說是剛過八月十五,可今兒午後這溫度也直逼盛夏了,連樹上的知了都還堅守最後的崗位。

廠辦退休返聘的劉科長帶著兩個小夥子正在家屬院的小廣場上佈置追悼會的現場,白底黑字的條幅,預備著明天放照片的條桌,成箱的白花,還有給領導準備的桌子椅子,除錯發言的話筒。

倆小夥子也是常年坐辦公室的主兒,這一通忙活下來,汗珠子順著鬢角往地下摔八瓣兒,搬好桌椅,倆人站陰涼地兒裡喝口水喘喘氣。

高個兒的大黃一口下了一瓶礦泉水,長出一口氣,抻抻腰問一邊小趙:“你知道喪事的主家是誰嗎?怎麼一直沒個家屬照頭呢?”

小趙也扶著腰晃了兩圈,納悶道:“就是啊,還把這事放到家屬院兒裡面,難得那些老頭老太太沒人吱聲。”

說來也怪,劉科長帶著這倆人去房屋管理處打招呼要桌椅時,倆人還嘀咕覺著老同志想的太省事了,跟老家屬院裡辦追悼會,簡直是異想天開,都不怕退完休正迷戀養生的那夥兒老頭老太太給場子掀了。

剛到房屋管理處一提追悼會的事兒,跟倆人想的一樣一樣的,管理處的處長臉拉的活脫脫一個鞋拔子成精,可劉科長一報人名,處長雖說還是臉色不好居然同意了!倆人腦子裡當場就一個大寫的歎號!

本來還以為是哪位領導的親屬,可看著簡陋程度也不像啊,都沒個孝子賢孫露臉撐事兒。

劉科長除錯好第二天發言用的話筒,看了看陰涼地兒裡說話的倆人,喊了句:“今兒就這樣了,明天早上早點過來按說好的辦。”說完揹著手扭頭走了,倆小夥子忙不迭的跟著溜號回家了。

一時間還不算小的小廣場人都走的沒影兒,不對,還剩下個不科學的影子就在樹蔭底下。

王-不科學-建國還一臉迷茫的飄蕩在小廣場上,說飄蕩是因為兩天前的上午9點多鐘,享年73週歲的王師傅已經在醫院病床上嚥下了最後一口氣。眼下的情況讓生在舊社會長在新中國的王建國同志有點找不著北。

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王師傅開始在生活了四十多年的家屬院裡溜達,半下午的大太陽曬到身上一點也沒感覺,離老遠就看見前面花壇裡的月季花有幾朵還在怒放,枝繁葉茂,一副營養過剩的模樣。王師傅看了看對著的單元門,原來是機械廠工會老主席的樓門口,這也是個喜歡擺弄花花草草的主兒,連門口的榆錢樹都比別的單元多長了半尺高。

看著榆錢樹,王師傅不禁想起了多年未曾忘記的那碗榆錢飯,隔了快六十年的時光仍未褪色,裡面被老鄰居的女兒李娟還偷偷滴了滴麻油,吃一口香的呦,哈喇子都出來了,伸手抹了下口水,袖子還是那麼短,手指頭縫裡還嵌著撿煤球的煤灰,旁邊還有李娟著急又小聲的催促:“建國哥,你快吃呀!”

不對,這不是回憶,至少手上的筷子是真的,耳邊的催促聲一下變大了,像擠破了一層隔膜一樣真實而清脆的響了起來。

李娟有點著急,這是趁她後媽出門找她瘋玩的弟弟才偷偷過來的,建國哥可能傷心過頭了,有點木木呆呆的。熟門熟路的把王建國家的粗瓷碗找出來給榆錢飯倒了進去,把給自家的飯碗藏到前襟裡趕緊往家走,剛邁了兩步路回頭小聲又招呼了句:“建國哥,你。你別太傷心了,總得顧忌著自己的身子,屋裡還有嬸子要你照顧呢。”說完急忙出了院門。

王建國正盯著手裡筷子發呆,遲了半晌才哎呦一聲,一抬頭,這間廚房就剩自己了。

王建國一個激靈站了起來,筷子一扔就往臥室跑,哪怕是個夢,他也想再見一次媽啊。

廚房建在院子裡,院子也不大,三五步轉到堂屋,正當中還掛著他爸的黑白大相片呢。王建國念著這會還沒去世的媽,撩開簾子鑽進了臥室,看著床上躺著還沒有白頭髮的媽,站在原地咬著袖子哭的不能自已,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走到床邊半跪著輕輕握著親媽的手,真好,溫溫熱熱的帶點薄繭,這還不是後來半頭白髮,骨瘦如柴,手如砂紙的媽。

王建國這會才一顆心落到了肚子裡,看著床上熟睡的親媽,暗下決心,不管是什麼原因讓他回到了他爸剛辦完追悼會的晚上,一定要好好過完這一輩子,不再讓媽和李娟傷心。

建國媽本名劉媛媛,街坊鄰居稱呼一句“劉嬸子”,現在才43歲,正當年的時候,這會丈夫撒手人寰,傷心程度可想而知。

正發著呆,躺在床上的建國媽醒了。一眼就看到了眼睛紅紅的老兒子。

輕輕喚了兩聲,王建國回過神來,忙問到:“媽你餓不餓,剛剛李娟過來給送了碗榆錢飯,你要是不想吃我再給你做別的。”

建國媽欠身摸索了下老兒子的腦袋,靠在床頭上啞著嗓子說道:“建國啊,別哭了,讓你爹走的不自在,你還有媽呢,這日子稠著呢,咱們好好過,你爹也能走的放心。”

不聽還沒事,一聽這話王建國頓時悲從中來,娘倆抱頭痛痛快快的哭了一頓。哭完心裡像是去了塊石頭,扶著他媽下床,洗了洗臉,去廚房又做了碗麵湯,對著榆錢飯當菜,娘倆兒兩三天水米不打牙,這才算吃進去了一頓熱乎飯。

吃完飯閒話兩句就上了床,王建國不放心,在他媽屋裡用長條凳加舊門板拼了張床,給自己小屋裡的被褥報過來,打算這幾天晚上多陪陪他媽。

二人疲乏多日,一覺到天亮。盯著這間南屋窗欞透過來的光影,王建國一時沒起身,自顧自的想著事兒。

眼下是1965年三月初六,王建國還有五個多月才滿十八,親爹王長書剛走了四天,因為是在廠里加班救火出的事,加上還搶救了一堆關鍵圖紙,幾方扯皮下給定了個烈士,不但有遺屬補貼,還給了個工作崗位,另外還給了200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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