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廠今天的伙食也不錯,至少五花肉還是是一樣的香,頭茬的小黃瓜也汁水豐盈甚是可口,可嵇副廠長捧著打回來的飯菜有點食不下咽,這胡主任出了個噁心人的計劃,讓他這當事人週末吃著雞都不香了。
是的,嵇老太太眼疾手快扔到了牆外面兩隻老母雞,後來撅著腚扒拉半晌就找回了一隻,週末晚上含淚燉了一大鍋,全家吃的肚裡冒油,剩下的那隻就是王建國吃了三頓的天降之雞。
思來想去的,嵇副廠長準備下午一上班就去找廠長再彙報下思想動向,哪怕在廠黨委會上做檢討也比全廠大會強的多。別以為他沒看出來,李廠長明明就是被那姓胡的黑心肝說的心動了才說會考慮考慮的。
這廂胡主任也是想趁熱打鐵給嵇副廠長的好看,俗話說漫天要價就地還錢,最終目的能讓這老小子在黨委會上出個醜就不錯了。
於是兩個冤家難得的腦回路一致,正好在廠長室門口撞上了,坐對門的秘書小王看到了忙開門讓兩位領導進去等,原來李廠長去市裡開了個會,下午回來可能晚會兒,大概不是啥好會,所以連秘書也沒帶,省的有啥不好聽的帶個旁觀者更尷尬。
給倆人倒上水小王秘書就退下了,嵇副廠長的秘書被他派出去辦事了,不然能打探一下也不至於跟胡主任撞一起。
倆人話不投機半句多,眼瞅聊不下去,乾脆就專心欣賞這三根茶葉的清茶了。
還別說,這白水裡面若隱若現的茶香還很特別。正瞅著,李廠長就推門進來了,一看倆人都在捧著杯子看,哈哈一笑。說“這個小王,還是那麼摳門,說了幾次,倒水就放這麼兩三片,跟他爸一樣會過。”
倆人忙站起來回,“不會不會,也能喝出來茶味。”
笑話,誰不知道小王家學淵源。人家父親是當初市委的副市長,現在的革委會的三把手。從市委到市革委會,王副主任是唯一一個屹立不倒的老同志。
王副主任歷來提倡節儉,只要是小王來泡水,從來都是三根茶葉。有那促狹的給人取個外號“三毛”。
李廠長從市委出來的時候還沒有成立革委會,但是小王主動要求下基層鍛鍊,於是來機械廠的時候就給協調下把人給要了過來,在領導子女工作能力不錯的情況下,適時的妥協,也是變相的維護關係。從這點看李廠長也是比較圓滑處世。
但是再圓滑,今天市革委會的一行也沒辦法打個哈哈就過去了。王副主任把人給叫過去,算是給李廠長個提醒,提醒機械廠有游離於革委會管轄之外的風險,王副主任說:“廠裡就沒有一個壞分子嗎?你們連大字報都沒出現過一個,廠裡是不是有點高度集權了?人民群眾的發聲在那裡啊?機械廠一直在市裡省裡各項工作一直是第一方陣的,這思想工作上也不能放鬆啊!”
王副主任說的語重心長,拍了拍李廠長的肩膀:“你是咱們市裡走出來的幹部,革委會也是對你給予厚望的,這些話今天只是提醒,也是關心愛護你們這些年富力強的領導幹部,不能把上級指示當成耳旁風啊!”
李廠長回來路上閉上眼睛琢磨了一路,覺著得在言外之意上下功夫,既然有人覺著機械廠有脫離革委會思想指導的嫌疑,那麼老胡說的辦法就可以搞一搞,往大了搞,自己動手省的被有心之人搞起來事情被動。
李廠長給外套掛起來,招呼倆人落座,說:“老胡啊,你提的方法我想了下,再完善下細節,活動是一定要搞的,但是不能搞那麼單薄,讓外人一提起機械廠被兩隻老母雞攪得不得安生,那不成了大笑話了。”
胡主任謙虛的笑笑:“廠長我政治站位不夠高,這敏感度不夠,你看找個啥主題合適。”
李廠長在路上已經打好了腹稿,這會提起來是滔滔不絕:“首先我基本同意你提議的主動邀請革委會的各位領導,不能只邀請王副主任,要每位領導都邀請,讓各位領導都感受到我們機械廠主動接受教育,主動向革命指揮棒靠攏,主動自我淨化自我革命的決心。這次我們要在市革委會的監督下,召開機械廠革委會成立大會!革委會的每位成員都要接受群眾和市革委會的再次審查。明天一大早廠黨委開會先透過下這事,順便把人選給列出來,自身不硬氣的就自覺點不要提了,老胡你通知下,主要是需要提名一名群眾代表進到革委會,你明白吧?我下午就叫車去京城,爭取這周從部裡把批件拿回來。”李廠長點了下胡主任,老胡默默的點點頭,廠長的意思就是要保證所有的人選革委會找不出來毛病,而且還不能大動。
機械廠是一機部直屬的國有企業,先去部裡把成立廠革委會批文要下來,沒啥大問題的話,市革委會也不會提什麼其他意見,就是希望所有的提名人員自身硬氣點,要是自己被咬了出來,那就不能怪廠領導不照顧了。
嵇副廠長全程沉默,像是文科生誤入了理科生的數學課,書還是那本書,可是不知道老師講的啥。
胡主任化身小海豹,該鼓掌鼓掌該喝彩喝彩,一個人唱了半場大戲,看著滿臉迷茫的嵇副廠長,李廠長越發的失望,胡主任是有點誇張,可人家最少還知道給領導分憂。
可嵇副廠長呢,業務業務拿不起來,腦子還不太靈光。要不是人沒啥壞心思,還知道最基本的聽從上級指揮,那是真不咋適合呆到這領導班子裡面了,有點欺負老實人啊。
不過工作安排完了之後也適時的安撫下老實人,“老嵇啊,你那倆老母雞的事就大事化小吧,你明天在廠黨委會上先做個檢討這事就算過去了,不影響這次廠革委會提名。”
嵇副廠長這下聽懂了,忙點頭,這可以,只要啥都不影響就可以。
李廠長說了半天去摸茶杯,胡主任馬上近前一步給提前倒好水的茶杯遞到李廠長嘴邊上。
李廠長心想,怪不得老書記一直在誇胡主任,雖說有的時候讓人感覺諂媚了點,但人家要文化又文化(大專畢業),要業務能力有業務能力(機械廠對外宣傳的筆桿子,有時候秘書處幾個年輕人都趕不上他),而且還有眼力見,哎呀越用越順手,都捨不得給提拔上去了。
說起老書記,李廠長趕緊跟老胡安排:“老書記這幾天也得按時到崗,我去通知,辦公室給書記辦公室搞好衛生,注意通風,這下子一搞還得讓老書記再抗幾年大梁呀。”
老書記身子骨不好,還是當年做地下工作的時候留下的病根,雖說才56歲,可這一年得住半年的院,對於自己還拿著在職的工資特別的不好意思,要不是病退廠裡不給批,早都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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