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頭坐著個年輕醫生,竟是個中國人。一頭烏黑捲毛俏皮活潑,巴掌大的小臉上,那雙桃花眼正饒有興味地打量他們。
“行啊昌民!什麼時候金屋藏嬌,連孩子都這麼大了,也不請老同學喝杯喜酒!”他笑嘻嘻開口,口音全然不像港城本地,倒帶北方腔調。
藺昌民臉上霎時爆紅,尷尬地推了推眼鏡:“子明,休得胡言!這位是婉小姐,我的朋友。她孩子患了急症,你快給瞧瞧!”
陸子明見好友窘迫,哈哈一笑,斂容恢復了醫者專業態度。
他示意沈姝婉將孩子放於檢查床上。
“孩子什麼症狀?何時開始的?近期可食過什麼特別之物?”
他一面為女嬰做檢查,一面絮絮道:“我叫陸子明,是這家醫院的兒科大夫,也是藺昌民這廝的同窗好友。小姐放心,您女兒的病,我定竭盡全力。”
他開了幾張檢查單:“您先帶孩子去做這些檢查。”
沈姝婉卻直接道:“不必檢查了,是花生過敏。時間緊迫,請醫生直接開抗過敏的藥罷。”
陸子明詫然抬頭:“你怎麼知道的?”
沈姝婉沒有回答。
藺昌民亦有些訝異,但他知道沈姝婉一向通曉許多民間偏方與兒科症候,只當是她多年經驗所得,便替她解釋:“婉小姐曾得祖上名醫真傳,精通藥理。”
“不不不,”陸子明搖頭,“便士再厲害的神醫,至多能一眼瞧出過敏,卻斷斷無法不經過查驗就精準猜出是因何物過敏。”
這般一說,藺昌民也生疑惑。
沈姝婉自知情急失言,忙補充道:“先前芸兒曾有過一回花生過敏。今日家裡人不慎給她餵了花生米,故而復發。”
“原來如此,這便說得通了。”陸子明若有所思,“但依照醫院的規程,該做的檢查仍不可少,須得排除其他可能。”
沈姝婉不懂西醫流程,不再堅持,只將女兒交與他。
查驗結果很快出來。陸子明看著化驗單,眉頭微蹙:“確是花生過敏。”他開好藥方遞與沈姝婉,“往後千萬小心,過敏之物絕不可再碰。”
沈姝婉連聲道謝。藺昌民陪她取了藥,二人於臨時病房中稍作歇息。
藺昌民沉默良久,方斗膽開口道:“婉小姐,我看你這夫家,實在有些不妥。既知孩子曾過敏,怎會如此不慎,又讓她接觸到過敏源?”
沈姝婉卻深吸一氣,緩緩道:“三少爺,實不相瞞,芸兒這病,是我弄出來的。”
藺昌民望著她,一臉駭然。
沈姝婉語聲悲愴而無奈,索性將歸家後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道出,末了長嘆一聲:“除了把芸兒帶走,我別無他法。”
藺昌民久久無言。
他想象著那狹小屋內發生的腌臢事,心頭湧起難以言喻的憤慨。
他全然理解,亦全然支援沈姝婉這孤注一擲的鋌而走險。
“可婉小姐,你冒險將芸兒帶出,打算將她安置於何處?難道你不回藺公館了?”
藺公館有規矩,丫鬟僕婦奶孃不得隨意攜親屬入府,除非坐到了管事嬤嬤的位置,才有資格將女兒帶在身邊撫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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