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婉一眼便瞧見簷下那個熟悉的小小襁褓。
芸兒正被一個粗使婆子抱著喂米湯。
她心中一緊，快步上前。
婆子抬眼見是她，忙堆起笑：“是婉娘子啊！餘媽媽在屋裡算賬呢，剛剛還唸叨著您。”
正說著，東廂房門吱呀一聲開了，餘媽媽端著賬本走出來，一見沈姝婉，臉上立刻浮起熱絡的笑：“哎呦，沈娘子來了！快屋裡坐！三少爺最近可好？”
“三少爺很好，勞您掛心了。他說過段時間也會來看看。”沈姝婉隨口道。
餘媽媽笑得更歡了，“哎呀，三少爺可真是大善人，每次來，給孩子們的金銀細軟只多不少！得虧是你婉娘子把孩子放在咱們這兒，才能引得三少爺鳳凰棲梧桐呀！”
“餘媽媽客氣了，此處有大少爺照拂，來的都是大人物，是婉娘和芸兒高攀了。”
餘媽媽愛聽奉承話，拉著她坐下。
沈姝婉接過女兒，細細端詳。
小丫頭似乎胖了些，臉蛋紅潤，正睡得香甜。她心頭微松，這才隨著餘媽媽進了屋。
兩人說了會兒話，多是餘媽媽絮叨院中瑣事。冬日漸冷，這家福利院有藺家照拂，尚還能維持生計，但據她所知，港城好幾家福利院都缺衣少食，艱難維持。
有時候，她們也會將多餘的衣物糧食賤賣給其他福利院。
沈姝婉靜靜聽著，目光卻不由被天井角落裡一個獨自蹲著的小男孩吸引。
那孩子約莫六七歲，穿著一身極不合體、打滿補丁的灰布男裝，頭髮剃得短短的，像男孩子常見的青皮頭。
沈姝婉心頭微動。
那孩子眉眼輪廓，尤其是抿著嘴時那倔強又隱隱透著驚惶的神態，竟有幾分眼熟！
可她想不起來是在哪兒見過。
難道是之前來福利院的時候……
孩子察覺到了她的注視，猛地轉過頭，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滿是戒備。
沈姝婉面上卻不動聲色。她從隨身帶的布包裡拈出一塊糖糕，緩步走過去，蹲下身，與孩子平視。
“餓不餓？”她聲音放得極柔，將糖糕遞過去。
孩子盯著那糖糕，喉嚨動了動，卻沒伸手，反而往後縮了縮。
“別怕，”沈姝婉笑容溫和，“我是餘媽媽的朋友。”
她指了指簷下的餘媽媽。
孩子瞥了餘媽媽一眼，餘媽媽朝她點點頭。
孩子猶豫片刻，飛快地伸手抓過糖糕，塞進嘴裡，狼吞虎嚥。
“慢點吃。”沈姝婉看著她，目光落在她耳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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