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以挑剔著稱的英國太太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還親暱地拍了拍沈姝婉的手。
藺雲琛站在她身側,一隻手虛扶著她的後腰,偶爾低頭與她耳語。
當沈姝婉不知說了什麼,引得銀行夫人輕笑時,藺雲琛的唇角也勾起了一個淺淡卻真實的弧度。
那畫面和諧得刺眼。
鄧媛芳的手指緊緊攥住窗簾邊緣,指節泛白。
她感到一陣窒息般的胸悶。
不是病症發作,而是燒灼五臟六腑的嫉妒。
“少奶奶,您看,婉娘表現得很好。”秋杏在一旁輕聲說道,手中端著一杯安神茶,“那些先前對您頗有微詞的人,現在都改觀了。李太太剛才還在說,要邀請您去參加她下個月的茶會。”
“是啊,她表現得真好。”鄧媛芳的聲音從面紗後傳出,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好到所有人都覺得,藺太太就該是這個樣子。溫柔、得體、大方,能夠在社交場上游刃有餘。”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好到連藺雲琛看她時,眼神都那麼溫柔。”
秋杏默然。
她放下茶杯,走到鄧媛芳身側,也透過縫隙看向樓下。
沈姝婉正在一位法國領事的夫人面前,用流利的法語交談著什麼,那位夫人露出驚喜的表情,連連點頭。
“她的法語是跟誰學的?”鄧媛芳突然問。
“奴婢教了她一些,”秋杏答道,“不過奴婢在教的時候就發現,她似乎原本就有些西語地基礎,但她似乎不想讓奴婢發現,刻意藏拙。”
“她既藏拙,你又是如何發現的?”
“實在是她的學習成果太好了。”秋杏小聲道,“奴婢當初學這些,花了好幾年。婉娘不過跟著奴婢學了不到一月,若無基礎,不可能說得這般流利。”
鄧媛芳冷笑一聲,“一個逃難來的給人餵奶的卑賤農婦,居然比我這個鄧家正牌大小姐更像名門閨秀。你說諷刺不諷刺?”
“少奶奶……”秋杏欲言又止。
“難道我一輩子都要這樣嗎?”鄧媛芳轉過身,面紗後隱約可見她發紅的眼眶,“永遠躲在暗處,看著另一個女人用我的臉、我的名字,享受我本該擁有的一切?看著她站在我的丈夫身邊,接受本該屬於我的讚美?”
秋杏輕輕扶住她顫抖的肩膀:“少奶奶,這只是權宜之計。等您的病治好……”
“治得好嗎?”鄧媛芳打斷她,聲音裡第一次透出絕望,“這麼多年了,看過的中醫西醫還少嗎?那些洋大夫說的方法,哪一個真的奏效了?我一見到人多就發抖,一到密閉空間就窒息!這樣的我,怎麼配做藺家的主母?怎麼配站在藺雲琛身邊?”
她猛地扯下面紗,露出一張蒼白卻依舊美麗的臉。
“少奶奶!慎言!”秋杏急忙安撫道,“您才是鄧家大小姐,是大少爺明媒正娶的妻子。那個婉娘,不過是個工具,用完了就該扔掉。”
鄧媛芳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穿著古舊樣式墨綠旗裝、梳著高聳大拉翅旗頭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約莫四十餘歲,容貌保養得宜,皮膚白皙,眉眼細長,嘴唇薄而紅,透著幾分凌厲。旗頭上綴著點翠鳳凰銜珠簪,耳戴三對東珠耳墜,行動間環佩叮噹,頗有前朝貴婦的氣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