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媛芳猛地站起身,聲音發顫:“這如何使得!我怎能去假扮一個奶孃,去伺候一個妾室!”
讓她以藺家大少奶奶的身份去周旋已是煎熬,如今竟要她自降身份,扮作低賤的僕婦,去伺候一個偏房妾室?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如何使不得?”姚玉娘放下帕子,眼神銳利地掃向她,“是鄧家的臉面要緊,還是你個人的那點清高要緊?若是今日婉娘不在的事被捅破,讓人疑心到替身頭上,壞了老爺與藺家的合作,你擔當得起?”
她語氣轉冷:“還是說,你寧願此刻出去,以藺家大少奶奶的身份,親自向那三夫人解釋,你的奶孃為何抱病卻不在府中?你若解釋得清,便去。”
鄧媛芳如被掐住脖頸,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姚玉娘不再看她,對春桃吩咐道:“去,把婉孃的衣服找來,伺候少奶奶換上,悄悄引她去二樓那姨太太的休息室。露個面,應個景,待三夫人的人看到了,便說婉娘身子仍不適,強撐著過來,一會兒便得回去歇著。有個交代便是。”
她又看向鄧媛芳,語氣不容置疑:“記住,你現在不是藺家大少奶奶,是奶孃婉娘。低頭,垂眼,少說話。撐過這一時便好。”
鄧媛芳胸口劇烈起伏,卻終究在二姨娘冰冷的目光與巨大的恐懼下,頹然跌坐回去,認命般閉上了眼。
春桃心下也覺得二姨娘此法太過折辱少奶奶,但眼下情勢緊急,別無他法,只得低聲應了,匆匆出去尋衣裳。
不多時,春桃回到宴廳沈姝婉身邊,藉著斟酒的機會,將二姨太的決定低聲告知。
沈姝婉聞言,眸中掠過一絲極深的訝異。讓鄧媛芳假扮奶孃去應付?這著實出乎她的意料。
鄧家二姨娘竟如此輕易地讓自家大小姐去做這等事?
看來,鄧媛芳在鄧家的地位,或許並不像外界看來那般穩固受寵,至少在涉及家族利益時,是可以被犧牲、被屈就的。
“少奶奶同意了?”她低聲問。
春桃面色複雜地點點頭:“我家二姨太發了話,少奶奶也沒法子。”
沈姝婉心中滋味難明。
“那你盯著些,莫出岔子。”她囑咐春桃道。
“用得著你提醒?我得在這兒盯著你,少奶奶那兒自有秋杏伺候。”春桃冷哼一聲。
沈姝婉微微頷首,抬眼看向身側的藺雲琛,正思忖著如何開口暫離。
另一邊,鄧媛芳已換上了一身半舊的藕荷色細布夾襖,同色長裙,頭髮也重新挽過,梳成僕婦常見的圓髻,只插一根素銀簪子。
臉上脂粉盡去,露出原本略顯蒼白的膚色。
對著鏡中那個瞬間褪去華彩、變得平凡甚至有些黯淡的女子,鄧媛芳胃裡一陣翻攪,屈辱感幾乎要將她淹沒。
這樣一瞧,她便有了幾分婉孃的模樣。
可越是穿上跟婉娘同樣的衣裳妝容,她才意識到,原來她和婉娘長得也不十分相像。
婉孃的眉眼,遠遠比她濃豔許多。
縱是這樣樸素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是惹人注目,搖曳生姿。
可穿在自己身上,生生地把她原本的活人氣息都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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