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麼呢?」
施慧珠合上書,擱在桌上。「沒想什麼。」
陳曼麗沒有拆穿她,只是從包裡取出一個錦盒,遞過去。「沈娘子讓我帶給你的。是新款,你看看喜不喜歡。」
施慧珠開啟錦盒,裡頭是一件月白的旗袍,繡著幾枝蘭草。她拿出來,抖開,在身上比了比。陳曼麗在一旁看著,點了點頭。
「好看。沈娘子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施慧珠把旗袍疊好,放回錦盒裡,擱在桌上。她望著窗外那棵桂花樹,樹上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天空,像在等著什麼。
「嫂子,」她忽然開口,「你說,我是不是該相看了?」
陳曼麗怔了一下。
「怎麼忽然說起這個?」
「母親提了好幾回了。我總說不急,可想想,也不小了。」她頓了頓,「總不能一直這樣拖著。」
陳曼麗望著她,望了一會兒,才道:「你想好了?」
施慧珠點了點頭。「想好了。」
陳曼麗便不再問了,只是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那我讓母親去安排。你放心,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施慧珠笑了,那笑容有些澀,可也有釋然。她想起藺雲琛,想起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她以為那是喜歡,後來才知道,那不是。
那只是一個從小被捧在手心裡的姑娘,頭一回遇見一個不把她當回事的男人,心裡頭的那點不甘心。如今她想明白了,便放下了。不是不難過,是不值得。
施母聽說女兒願意相看了,高興得差點沒把茶盞摔了。她連夜列了一張單子,上頭寫著港城適齡的公子哥,一個一個地念給施慧珠聽。施慧珠聽著,偶爾點個頭,偶爾搖個頭。施母便在那張單子上畫圈打叉,忙得不亦樂乎。
陳曼麗在一旁看著,笑了。「娘,您別急,慢慢來。」
施母瞪了她一眼。「我能不急麼?慧珠都二十了,再不挑,好的都被別人挑走了。」
施慧珠聽著她們說話,沒有插嘴。她端起茶盞,慢慢喝著。茶是茉莉花茶,溫溫的,香香的。她喝了兩口,擱下茶盞,望著窗外那棵桂花樹。風吹過來,吹得光禿禿的枝椏沙沙響。她在那片沙沙聲裡,忽然笑了。
日子還長著呢。她想。慢慢來,不急。
沈姝婉的醫館,生意越來越好了。顧白樺年紀大了,不能太累,她便多擔了些。每日上午在醫館坐診,下午去店裡畫稿子,晚上回家陪孩子。日子忙忙碌碌的,可她覺得充實。
這一日,醫館來了一個病人。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臉色蠟黃,瘦得厲害,眼睛下面兩團青黑。她坐在診桌前,把手伸出來,讓沈姝婉把脈。沈姝婉搭上她的脈,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這是氣血兩虛,加上肝氣鬱結。夜裡睡不好吧?」
婦人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了。「大夫,我睡不著。一閉眼便想那些事,越想越睡不著。睡不著便想,想得頭疼,渾身都疼。」
沈姝婉沒有問她什麼事。她見過太多這樣的病人,都是心裡頭有事,堵著,出不來。她開了方子,又囑咐了幾句,婦人接過方子,擦了擦眼淚,走了。
顧白樺在一旁搗藥,頭也不抬地道:「又是一個被男人傷了的。」
沈姝婉笑了。「您怎麼知道?」
「我看了幾十年病,什麼樣的沒見過?」顧白樺放下石杵,拍了拍手上的藥粉,「男人負心,女人傷心。傷著傷著,便病了。病著病著,便想不開了。你開藥治得了她的身,治不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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