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愛美,是覺得,美不美的,也沒什麼人在意了。
「好看麼?」她問。
沈姝婉站在她身後,從鏡子里望著她,笑了。「好看。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太太。」
施母也笑了,那笑容溫溫柔柔的,像窗外的日光。她又換了那件墨綠的,沈姝婉替她把珍珠項鍊換成翡翠的,耳墜也換成翡翠的。墨綠襯翡翠,雍容華貴,又不張揚。她站在鏡前,轉了一圈,裙襬輕輕漾開,像湖面上的漣漪。
「這件也好。」她道,「顏色襯我,顯得我白。」
沈姝婉笑了。「施伯母,您本來就白。」
施母笑著擺了擺手,又對著鏡子照了照,才依依不捨地把旗袍換下來,疊好,放回錦盒裡。「這兩件我都喜歡。可我不能都要。你們選一件給我,另一件拿回去賣。」
陳曼麗搖了搖頭。「兩件都給您。您穿著好看,便是給我們做GG了。往後那些太太們問起來,您幫我們說幾句好話,比什麼都強。」
施母還想推辭,施慧珠在一旁勸:「娘,您就收下吧。這是曼麗和沈娘子的一片心意。您穿著好看,她們也高興。」
施母便不再推辭了,拉著沈姝婉和陳曼麗的手,連連道謝。「你們有心了。改日我穿出去,讓那些太太們也瞧瞧,保準她們眼紅。」
沈姝婉笑了,又叮囑了幾句旗袍的保養方法,便起身告辭。施母送她們到門口,站在臺階上,望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轉身回去。
施慧珠跟在母親身後,看著她那副高興的樣子,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化開了。她想起從前,母親也是這樣,收到父親送的禮物,便高興得像個孩子。後來父親忙了,禮物便少了。母親不再提,可她知道,母親還是想要的。不是想要那些東西,是想要那份被人惦記著的心意。
「娘,」她挽住母親的胳膊,「您喜歡就好。改日我再讓沈娘子給您做幾件。」
施母拍了拍她的手,笑了。「夠了夠了。有兩件便夠了。你還沒出嫁,別總惦記著我。」
施慧珠的臉紅了一下,低下頭,沒有說話。施母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頭忽然有些感慨。女兒大了,該嫁人了。可她捨不得。不是捨不得她離開,是捨不得她受委屈。她想找一個像藺雲琛那樣的人,把她捧在手心裡,捨不得讓她受一點苦。可這樣的人,哪裡找呢。
「慧珠,」她忽然開口,「你覺得沈娘子這個人怎麼樣?」
施慧珠怔了一下。「很好啊。溫溫柔柔的,安安靜靜的,可有本事。又會做衣裳,又會看病。娘,您怎麼忽然問這個?」
施母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覺得,你多跟她來往,是好事。她能教你許多東西。」
施慧珠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她扶著母親,慢慢走回屋裡。身後,門關上了。外頭的風還在吹,吹得院子裡的桂花樹沙沙響。她在那片沙沙聲裡,忽然笑了。
沈姝婉和陳曼麗從施家出來,上了車。車子駛動,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往後退。陳曼麗靠在椅背裡,望著窗外那些往後退的街燈,忽然笑了。
「沈娘子,你說,施伯母會喜歡那兩件旗袍麼?」
沈姝婉想了想。「她已經喜歡了。你沒看見她方才照鏡子時的樣子?眼睛都在發光。」
陳曼麗也笑了。「也是。她高興,咱們也高興。」她頓了頓,「你說,那兩件旗袍,會不會有人買?」
沈姝婉點了點頭。「會的。施伯母穿出去,那些太太們看見了,一定會問。問著問著,便有人來買了。」
陳曼麗望著她,望了好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沈娘子,你這個人,真是……」
「真是什麼?」
「真是個做生意的料。」陳曼麗笑了,「什麼事到你手裡,都能變成機會。」
沈姝婉也笑了,靠在她肩上,閉上眼睛。車子在店門口停下,她下了車,站在臺階上,望著那塊「雲裳」的匾額,忽然覺得,日子有奔頭。不是因為她有本事,是因為她有朋友,有信任她的人,有願意陪她一起往前走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