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冬他們家這一齣事兒願意幫忙的人還挺多,人人都不想當老實人,但人人都喜歡老實人,馮冬家出了這種事兒誰家都不推脫,以後都還用得上。
三天以後小姨被找到了,大家都說是被熊之類的拖走吃了,這種事兒不算稀奇,隔兩年就能聽說這麼一例。
馮冬她媽那幾天就跟丟了魂兒一樣,看什麼都掉眼淚,他爸也是動不動就坐著發呆。
他們帶著馮冬去參加了葬禮,馮冬的金鎖依然掛在脖子上,他媽盯著看了兩眼以後眼淚一下就下來了,伸手把金鎖塞進了他的領子裡,讓他給小姨磕頭,他也乖乖磕了。
看著照片上年輕的小姨,他有那麼點兒難過,以後就沒人給他買好東西了。
後來馮冬家也蓋了新房,他爸打算著送他出去學點兒什麼,種地是不可能了,這活兒也不是誰都能幹的,至少得勤快,能吃苦,稍微一偷懶就容易捱餓。
收拾新房子那天馮冬出去剪了頭髮,劉海兒厚厚的,但一進家門他就感覺不對勁。
他媽背對著他坐著,他爸用兩隻通紅的眼睛盯著他,脖子上的筋繃得死緊,桌子上擺著那幾件金子。
馮冬心想:完了,忘了把金子先藏起來了。
“哪兒來的?”
他爸咬著後槽牙問了這麼一句,鼻孔一張一合地喘著粗氣。
“撿的呀!”
他說完以後他媽突然像瘋了一樣站起來大喊大叫,使勁兒地跺著腳,紮好的頭髮都甩開了。
馮冬他爸衝上來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幹活的人都有一股乾巴勁兒,直接把他扇倒在地上。
他捂著半邊兒麻木的臉,意識到這事兒好像不能糊弄過去了,於是就縮在地上開始哭,邊哭邊認錯。
他爸踉蹌了一下,差點兒栽了個跟頭,眼淚在眼角晃盪。
“畜生都幹不出這種事兒,我就是這麼教你的?你長的,長的是狼心狗肺嗎?”
他爸氣急了,說話反而有氣無力、斷斷續續的。
馮冬抹了把眼淚,舔了舔撕裂的嘴角:“你也沒教我這個呀,你沒說不能拿金子。”
他爸一臉被雷劈了表情,“我他孃的也沒教你搶劫、殺人!你怎麼知道幹呢?”
他爸扶著門框兩眼發暈,嘴裡念念叨叨的,怎麼都想不明白怎麼會有人認為可以搶劫、殺人,還是對自己家裡人,這事兒還用教?這難道不是是個人都知道的嗎?
他和他媽從小也沒人跟著屁股告訴他們不能殺人呀,怎麼他們就知道呢?
誰家不是告訴孩子要學習,要勤快,要和氣,沒聽過誰天天告訴孩子不能殺人的呀?這他孃的還用教?
馮冬她媽“啊啊”哭叫著撲上來捶打他,恨不得把他掐死,馮冬抱頭鼠竄,心裡卻沒閒著。
馮冬看他們這副天都塌了的模樣有點兒嗤之以鼻,這事兒哪有那麼大?
人死了就死了,誰家不死人?
小姨死了確實對他有影響,但其實不大,他主要就是想要那些金子,他爸媽肯定不讓他要,小姨也不可能都給他,那他不就得自己想辦法嗎?
再說了,要不是為了送他小姨,他能讓人偷襲嗎?要不是小姨把錢借走,他們家剛開始至於蓋不起房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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