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抓住後,我會怎麼樣呢?我會被送到哪裡呢?惠子一定會更討厭我吧。我毀了她虛幻的幸福。我所期待的人生,我遠走高飛的夢想……沒了,全都沒了。
那一天下著小雨,氣溫驟降。路上幾乎看不見行人。我在細雨中失魂落魄地沿著鐵道往回走,渾身止不住地發抖。一輛快速列車叮叮噹噹地從我旁邊駛過。我在寒風中駐足,扭頭望向那輛愈行愈遠的電車。
逃吧。有一個聲音突然對我說。逃吧。拼盡全力逃吧。在被警察抓住之前,至少還能擁有最後的一點短暫的自由。
彷彿身體被什麼控制了一般,我調轉腳後跟,往車站的方向跑去。
廣播聲在車廂響起,窗外枯黃的稻田便開始緩緩地後退。稻田對面是我常常去的小公園。公園的長椅上正好坐了一個人。我遠遠地望著那個人,就好像看到了無數個夜晚中,坐在那裡的自己。
電車越開越快,小公園很快就被拋到了後面。我再也看不到它了。
我慢慢垂下腦袋,用書包嚴嚴實實地捂住自己的臉,咬著牙無聲地哭了。
直到後來警察在熊本找到我,我才知道,當我一隻腳踏進逃亡東京的新幹線列車時,你乘坐的飛機正緩緩降落於北海道札幌的空港。
捲入這起案件的所有人都在努力為我的罪行開脫。你明明是最沒有關係的局外人,卻利用了自己的入境日期為我製造了一份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是你,完成了這場彌天大謊的最後的一環。
我站在祖父家門口愣愣地看著你,看著你費勁地與英語不好的警員溝通。你告訴他們,我們是如何跨越了整個列島,一起看了怎樣的風景,留下了多少照片。
我多麼希望一切都如你所說的那樣。我只是獨自出門旅行的學生,在一場白雪皚皚的旅程中,正好遇見了如同雪一樣純白乾淨的你。
好可惜啊。事實不是那樣的。遇見你之前的我根本沒去過北海道。
我只是個逃犯。滿心的迷茫,一身的頹然的逃犯
新幹線高昂的票價幾乎掏空了我的錢包。抵達東京時,我身上只剩下一萬多日元。東京有著美輪美奐的玻璃高樓,夜幕下的電燈比任何地方的都要更明亮。許多外國遊客從我身邊擦肩而過。他們歡聲笑語,說著我或聽得懂,或聽不懂的語言。然而他們話題裡的美景與快樂,都與我毫無關係。
我緩慢地在東京的街頭行走。初春潮溼的冷意一層一層地穿透我的衣物,沁進我的皮膚,鑽進我的骨頭縫。我的手腳很快就凍得失去了知覺,腦子也逐漸麻木。心還跳著,徒勞地跳著。
我感覺不到任何情緒。
已經什麼都無所謂了。
自暴自棄地在街頭走了許多,我總是豎著耳朵,警惕地等待著警車的警笛從背後響起。然而直到筋疲力盡,我也沒有等到警察。
我在便利店買泡麵充飢,然後找了一家網咖付了過夜的費用。我窩在狹窄的座位上睡一會兒醒一會兒,在連連噩夢中度過了逃亡的第一個夜晚。
接下來的幾天,我白天在外面漫無目的地行走,晚上就回到網咖過夜。我每天只吃一個麵包或者漢堡,喝自來水解渴。我在網上查詢了青少年殺人案的判決,零零碎碎地拼湊出我可能會走向的結局。
因為是未成年人,我會被送往少年院矯正教育。也許根本不需要多久就能出來。可是出來之後,我很難在殺人犯的頭銜下生活。現在的學校不會再要我了。就算我能重新進入另一所中學,家裡也沒有錢支援我上大學。也許離開家鄉,躲到沒有人知道我的地方,依靠一些基礎的工作來生活,這就是我最終的命運。
自始至終,我的人生就是從一個狹窄的衣櫥逃到另一個狹窄的衣櫥裡。
到了第三天晚上,我的錢差不多用完了。那些我想象了一遍又一遍的場景並沒有發生。警察並沒有找到我。
我突然意識到,原來殺人犯罪尚且還有監獄可去,真正讓人窮途末路的是無人知曉的貧窮。
我再一次回到網咖,打開了瀏覽器。已經第三天了,網上一定能搜到相關的報道。我用滑鼠點選搜尋欄,在鍵盤上緩慢地敲下平假名字元,一個又一個。按下回車鍵前,我看到自己的食指在顫抖。
相關的報道隱去了姓名。
【嫌疑人K某因情感糾紛殺死了男友S某,並縱火焚燒了屍體致使公寓失火,目前已被警察逮捕,相關案情正在進一步偵辦中。】
。痛疼了到我。球眼的我著磨樣一礫砂像塊字的黑顆顆一,亮明其尤中暗黑在底白的頁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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