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弄煎餅果子攤，事情遠比招娣最初想的複雜。
不僅要調查清楚哪兒匠戶多、工錢飯錢幾何，還得找木匠定製可以推著走的小車、放麵糊的桶、攤餅用的小竹耙，找鐵匠打造專用的扁平鐵鏊子，還得去聯絡煤球供應，甚至還要考慮包餅的油紙去哪兒買……
招娣雖然努力，但畢竟年紀小，出身侯府，對市井底層這些瑣碎門道兩眼一抹黑，進度自然快不起來。
金默沒那麼多時間等她慢慢摸索。
第二天，他就從小草莊那群女子裡，挑出了一個叫“小桃花”的。原先是樂戶，年紀稍長，約莫二十出頭，在風月場裡打滾過，性格潑辣爽利，眉眼帶鉤子也會看人臉色，人情世故門兒清。
把要做的事兒和底線簡單一說，又親自示範講解了幾遍流程和要點。
小桃花眼珠一轉，拍著胸脯保證：“莊主放心，這事兒奴家曉得了！”
她行動力極強，當天下午就拉上一個原來同是樂戶、現在在莊子裡幹活還算機靈的姐妹，兩人風風火火出了莊子。也不知她用了什麼法子，撒嬌撒痴還是察言觀色。
總之，到了傍晚回來，不但把金默列的單子上需要打聽的事情摸了個七七八八，連木匠、鐵匠都找好了兩家可以談價的，煤球和油紙的渠道也有了眉目。
一天功夫，效率把招娣碾壓得渣都不剩。
招娣看著小桃花邀功似的彙報，聽著那些自己跑斷腿也沒打聽全的訊息，小臉先是漲紅，隨即發白，咬著嘴唇，眼圈都有些紅了。
不是委屈，是覺得羞愧，還有一股不服輸的勁兒猛地躥了上來。
金默沒說什麼，只是把接下來的採購、談價、監工任務，分成了兩部分，讓小桃花和招娣各負責一攤，互相配合，也互相較勁。
果然，招娣那股子屬於將門之後的倔強勁兒被徹底激發了出來。她開始真正撲下身子，仔細觀察小桃花怎麼跟人打交道，怎麼套話，怎麼砍價，自己也嘗試著去接觸那些她以前絕不會多看一眼的匠人、小販。
小桃花見這“小丫頭片子”居然真敢跟自己別苗頭，也來了精神，更加賣力表現。
兩個人的“競爭”就此展開，雖然偶有摩擦，但推進事情的速度卻陡然加快。更重要的是，在這種競爭和實際操辦中，她們被迫去理解成本、計算盈虧、琢磨人心、協調關係……那些曾經遙遠而模糊的概念，變得具體而實在。
思想的進步，有時候就需要這麼一個較勁的對手，和一堆火燒眉毛的實務，推著人“上高速”。
……
皇宮，謹身殿側殿。
朱元璋坐在御案後，面前的奏疏堆積如山，他卻沒什麼心思批閱。
腦子裡像開了鍋的雜燴，各種資訊碎片翻滾碰撞。
“唐宋元明清”……這是徐家那丫頭傳回來的訊息，說是金默那妖人提及的後世朝代更迭順序。
什麼意思也解釋了——大明之後，還有別的王朝。這讓他心頭蒙上了一層陰霾，儘管他告訴自己那妖人胡言亂語，不可盡信，但“明清”緊連著“元”，聽起來刺耳又似乎有那麼點……脈絡？
玻璃鏡子的製作方法，是從那便宜兒子朱林“孝敬”的方子裡找到的，工匠己經秘密試製，效果驚人。
財富密碼？算是吧，但怎麼用，還得仔細斟酌，絕不能像那蠢兒子想的那樣拿來賣錢。
最讓他心神不寧的，是從江楓那裡，或明或暗、連哄帶嚇套出來的話——標兒會走在自己前面，雄英也會早夭，然後是妹子，最後竟是老西造反上位！
知曉未來大勢？掌握財富密碼？明白家人處境？
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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