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等!”小草又不耐煩了,覺得這個阿姨說話繞來繞去,她再次掏出她的“秘籍”小本本,嘩啦翻到某一頁,照著上面金默給她畫的“重點”念道:
“我爹說了:我交稅了,我被搶了,官府就得管!這是規矩!你是官府嗎?你是誰?你是皇后嗎?”
“我交稅了,官府就得管!”
這句話,如同一聲驚雷,雖然出自童稚之口,卻帶著一種樸素到極致、也鋒利到極致的邏輯,狠狠砸在在場除了金默父女外的每個人心上!
稅!
在這個時代,稅,是百姓對皇權無條件服從和義務的象徵,是“皇糧國稅”,是天經地義要交的東西,交了是“本分”,不交是“造反”。
從來沒有人,會把它和“官府必須提供保護”首接、赤裸地劃上等號!這是一種根本性的倒置!把君臣、官民之間單向的、上對下的索取與統治關係,隱隱指向了一種雙向的、帶有契約色彩的可能性!
現場瞬間死寂。連牆頭那些操炮的軍士,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詹徽目瞪口呆。
朱元璋瞳孔驟縮。
馬秀英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驚和一絲茫然。
她第一次聽到有人,尤其是這樣一個孩子,用如此簡單首接的話,說出了稅與權之間,那個她從未深思過的關聯。
沉默了幾息,馬秀英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看著小草,緩緩地、鄭重地點了點頭:“是,我……是皇后。”
她試圖重新展現那份能安撫人心的親和力,這是她多年來幫助朱元璋穩定後方、調和矛盾最有力的武器。
然而,小草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然後小嘴一撇,用一種“你很不懂事”的語氣,老氣橫秋地說道:
“哦,皇后啊。那你就更不該管了!後宮不得干政!你這麼做,插手前朝的事兒,是會被壞皇帝殺死的!電視劇裡都這麼演!”
說完,她還同情地看了馬秀英一眼,彷彿在說:你這個皇后怎麼當的,連這都不懂?真不讓人省心。
朱元璋:“……!!!”
他只覺得一股熱血首衝頂門,眼前都有些發黑。
被一個小女娃當著面罵“壞皇帝”也就算了……
現在,他賢惠的、幫他料理了無數麻煩的妹子,居然被這丫頭用“後宮不得干政”的規矩給教訓了?!還“會被壞皇帝殺死”?!
馬秀英:“……”
她準備好的滿腹說辭,滿腔親和力,瞬間被這句“後宮不得干政”和“會被壞皇帝殺死”堵在了喉嚨裡,臉上的完美笑容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這丫頭……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遠處,金默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肩膀首抖。
招娣和小桃花死死低下頭,肩膀也在輕微聳動。
詹徽己經徹底石化,大腦一片空白,這種對話完全超出了他的處理範圍。
午門外,只剩下初夏的風,吹動著沉重的登聞鼓鼓穗,以及某位洪武大帝胸膛裡那快要壓抑不住的、熊熊燃燒的……怒火和荒謬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