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明朝的俸祿，還得用來養師爺、幕僚、衙役、胥吏！那點糧食，就算足額髮放，全換成銀子，也不過勉強養活一百西十多個辦事的公差！
別說像唐宋那樣蓄養私兵、門客謀反了，能不餓死、不虧空，就己經是清官能吏，需要精打細算，甚至讓老婆織布、讓下人種菜才能維持體面了。”
馬秀英聽得臉色發白。
這些具體數字和對比，是她從未細想過的。她只知道官員俸祿低，常聽丈夫抱怨官員貪汙，卻沒想到低到這種程度，與唐宋差距如此懸殊。
金默繼續道：“不能‘封妻廕子’也就罷了，老婆女兒還得裹小腳。收不上稅要罰俸，讀書讀出功名讓你當官，你拒絕？那就是‘不為君用’，要誅族！你幹什麼，還有錦衣衛像防賊一樣日夜盯著，動輒得咎。”
他看著馬秀英越來越蒼白的臉，總結道：“這樣的官，當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俸祿不足以養廉，動輒有殺身滅族之禍。你說，他們心裡對那位坐在龍椅上、制定這些規矩的皇帝，是‘輔佐’之心多，還是‘畏怖’、‘怨恨’、‘疏離’之心多？這不是敵對關係，是什麼？”
“陛下……陛下也是為了肅清吏治，防止貪腐，杜絕前朝之弊……”馬秀英喃喃辯解，聲音卻越來越弱。
她想起了那些被剝皮實草的貪官，想起了空印案、郭桓案牽連的數萬亡魂，也想起了丈夫日益多疑暴躁的脾性，和朝堂上日益沉悶壓抑的氣氛。
“所以呀，”小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接話道，“我們帶走秀英，他們才不管呢！說不定心裡還偷著樂，看壞皇帝倒黴！”
馬秀英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這個認知太過殘酷，比她剛才看到的任何“未來”都更讓她心寒。
一行人就在這詭異的氣氛中，說說笑笑，穿過了層層宮門，走出了皇城。守門的侍衛似乎得到了某種命令，或者乾脆是嚇傻了，竟無一人上前盤問阻攔。
……
與此同時，奉天殿內。
朱元璋幽幽轉醒，渾身上下無處不痛，尤其是臉和胸口。他睜開腫脹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破碎的屏風和一群噤若寒蟬、低頭不語的臣子。
沒有關切，沒有憤怒，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和掩藏不住的……疏離與恐懼？
他想起了昏迷前最後聽到的話，想起了小草舉著的那個“板子”上關於殉葬的記載，想起了馬秀英最後那茫然冰冷的眼神，更想起了自己是如何被一個小女娃當眾揍得毫無還手之力，皇后被當眾“拐”走，而滿朝文武竟無一人阻攔！
一股暴戾、屈辱、又夾雜著無邊怒火和某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慌，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
他的目光，如同擇人而噬的兇獸，猛地鎖定了那個還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年輕勳貴——那個引發這一切的三文錢煎餅的“罪魁禍首”！
“都是你！！”朱元璋的聲音嘶啞破裂，帶著無盡的恨意，“若非你這孽障惹是生非，何至於此！拖出去！給咱——杖斃！！！”
最後兩個字，他是吼出來的，帶著鮮血和被打掉的碎牙。
侍衛如狼似虎地撲上，不顧那勳貴的哭嚎求饒，將他拖了出去。
很快，殿外傳來了沉悶的杖擊聲和淒厲的、逐漸微弱的慘叫。
殿內群臣，頭垂得更低，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廢物！！”
“把江楓給咱抓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