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不怕你！”
朱元璋梗著脖子，用沒受傷的那條胳膊，倔強又有些粗魯地將擋在身前的馬秀英撥拉到一邊，腫脹青紫的臉首面小草，眼神混濁卻閃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光。
他不是不怕。胸口斷裂的肋骨和臉上的傷還在火燒火燎地疼，提醒著他眼前這個小怪物的恐怖。
但他不能退。尤其是在妹子面前，在宮門前，在這麼多雙眼睛注視下。
他是皇帝！
是大明的天！
天，怎麼能在一個小女娃面前露怯？！
“你憑什麼要打咱？！”他嘶聲質問，聲音因為激動和傷痛而發顫，卻努力拔高，“咱是皇上！天子！金口玉言，言出法隨！咱定的規矩，就是天理！天家貴胄，合該如此！那些軍戶、匠戶、農戶……他們是卑賤平民！是咱的子民！咱讓他們幹什麼，他們就該幹什麼！這是他們的本分！是千百年的道理！！”
“你胡說！你定的都是壞規矩！！”小草氣得小臉通紅，往前一步，小手指著他，語速飛快地列舉，“強迫人種棉花棗樹！強迫人養馬！病了死了還要賠！地裡種什麼都得聽你的！還有錦衣衛盯著！這根本不讓人活！你、你不講理！！”
“咱講理！！”朱元璋猛地提高音量，牽動傷口，疼得他嘴角一抽，但眼神更厲，“咱講的就是咱大明的理！是君臣父子、尊卑有序的綱常！不是你們那兒胡扯的什麼‘人人平等’的亂紀敗壞！在這裡，咱就是理！咱的話，就是法！！”
他喘著粗氣，死死盯著小草，忽然扯出一個近乎猙獰的笑，帶著濃重的嘲諷和挑釁：
“怎麼？說不過，就又要動手？又要‘弄死’咱？”
“你口口聲聲說咱壞，說咱不講理。可你現在在幹什麼？不也是靠著拳頭大，就想讓咱聽你的？不聽話，就弄死——這和咱用皇權壓人，用刀片子逼人聽話，有什麼區別？！啊？你告訴咱，有什麼區別？！”
他越說越快，越說越激動，彷彿抓住了對方的致命弱點：
“這是你們那套‘人人平等’的理，還是咱們這兒‘成王敗寇’的理？！嗯？！”
“我……”小草張了張嘴，小臉憋得通紅，拳頭捏得咯咯響，渾身上下散發出危險的氣息，可腳下卻像被釘住了一樣，一步也邁不出去。
她卡住了。
腦子裡彷彿有無數個聲音在吵架。
爹說過，不能欺負人，要用道理。
可這個壞皇帝根本說不通道理！
爹說過，遇到說不通的壞蛋，可以揍。
可是……可是這個壞蛋說，我揍他，和他用皇權壓人，是一樣的……
不對！
不一樣！
我是好人！他是壞蛋！
但……但好像……都是用“力量”讓對方屈服……
她混亂了。小腦袋裡那套簡單明瞭的“好人揍壞蛋”邏輯，被朱元璋用最蠻橫、最偷換概念的方式，攪成了一團亂麻。明明覺得自己滿腔正義，可為什麼……好像變得和對面那個討厭的壞蛋有點像了？
“哈哈！哈哈哈！！！”朱元璋看著她那副茫然又憤怒、進退維谷的樣子，心中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意，竟不顧傷勢，仰頭髮出嘶啞刺耳的大笑，“滿口仁義道德！說什麼人人平等！到頭來，還不是要靠誰的拳頭硬、誰的刀更快說話？！你也不過如此！和咱，和古往今來那些成王敗寇的梟雄，沒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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