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喔喔——！
清晨，嘹亮激昂的雞鳴聲如同準點的號角，將小草莊從睡夢中喚醒。
六十六隻被精心挑選、中氣十足的大公雞，在各自的“崗位”上引吭高歌，那動靜，足以穿透任何懶筋。
“跑跑跑！白天就知道撒丫子瘋跑！晚上就特麼發大水！！”
金默“咔”一聲拉開房門，罵罵咧咧地抖開一張溼漉漉的床單，沒好氣地甩在門前的晾衣繩上。
五十那小傢伙，白天跟著小草跑得電量耗盡，晚上睡得太死，一關機就自動“發大水”——尿炕了。
真是，心累。
“先生……自己洗床單？”一個略帶遲疑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馬秀英不知何時己經起來了，換了身莊子裡婦人常穿的工作服，頭髮用布巾包著，正站在不遠處廊下，看著金默熟練地抖床單、夾夾子，眼神里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奇異。
這年頭，洗涮縫補，是女人的活兒。男人，尤其是一家之主，哪怕是鄉野村夫，也很少會親手做這些。
“我不光自己洗床單，我還自己吃飯，自己拉屎呢。”金默頭也沒回，沒好氣地懟回去，“你起這麼早幹嘛？不多睡會兒？昨晚‘聽課’沒做噩夢？”
“歲數大了，覺少。”馬秀英攏了攏鬢角，語氣平靜。
“你才幾歲啊？西十出頭就歲數大？”金默掛好床單，轉過身，不屑地撇撇嘴。
“先生……年歲很高？”馬秀英敏銳地捕捉到他話裡的停頓，好奇地問。
眼前的青年，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無論是眼神還是周身的氣息，都透著年輕人的鮮活，沒有半點滄桑感。
“你有事？沒事就趕緊去食堂吃飯，吃完飯該幹嘛幹嘛去。”金默擺擺手，明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歲數？那玩意兒對他來說，意義不大。
馬秀英卻沒動，她上前兩步，看著金默，神色認真：“我想知道，流民……究竟該如何治理，方能長治久安？昨日先生所言剝削種種，振聾發聵，可知道了病根，又該如何下藥？”
金默挑了挑眉，打量著她：“……你很閒啊？大腳呀，你不用去‘扯蛋’幹活嗎？”
“心中……實難安穩。”馬秀英低聲道。想起昨日那些流民麻木或激憤的訴說，想起那“百萬流民”的駭人數字，想起金默課上那些尖銳的質問，她確實一夜輾轉，難以入眠。她身居後宮，見慣了波譎雲詭，卻從未如此近距離、如此清晰地觸控到王朝根基下的膿瘡。
“嘖，你是因為百姓流離失所難安呀，還是為朱家江山不穩難安呀？”金默一針見血。
“……都有。”馬秀英沉默片刻，坦誠道。她憂心百姓，也憂慮丈夫的江山。
“嘖。”金默撓撓頭，有點不耐煩，“你想知道怎麼‘治理’流民，那就給我打下手幹活。你想知道流民為什麼成為流民，那就去給小草打下手，她今天要去衙門‘找茬’。總之，在我這兒，想知道答案，就得先幹活。光動嘴皮子，沒用。”
他今天要帶著那二百多號新來的“流民”開荒，這是“附籍”的必要條件。
小草則要帶著五十，再次“殺”回應天府，去理論附籍的具體章程——這可是她“合理合法”開展下一步行動的關鍵。
馬秀英顯然希望金默能像昨晚“講課”那樣，系統地、清晰地給她剖析一番。但金默沒那閒工夫，他又不是大明的顧問，更沒義務給朱元璋的老婆上治國理政輔導班。
跟著幹活，勞改。
“先去吃飯。一會我先去後頭荒地，你跟著我。小草和五十那兩個小懶蟲，估計得睡到日上三竿，到時候你再跟著她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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