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默：“……”
他下意識低頭嗅了嗅自己身上。昨晚沒洗澡，又折騰半夜，好像是有點……男人味？
“等著！”他老臉有點掛不住，惱羞成怒，嘭地一聲把敢嫌棄親爹的“逆女”關在了門外。反了天了！什麼都敢說！
一陣兵荒馬亂的洗漱後，金默頂著一頭半乾的頭髮，渾身散發著廉價款檸檬味沐浴露的清香，溜溜達達來到了莊子前頭的“教學區”。
米任果然在那兒，揹著手，帶著幾個工部的吏員，正對著一排新建的教室宿舍指指點點，手裡還拿著本《明會典》的抄本，時不時對照一下，嘴裡唸唸有詞，一副“專業找茬三十年”的架勢。
金默慢悠悠地踱過去，也不急著打招呼，先挖了挖耳朵，彷彿在清理剛才被“噪音”汙染的聽覺系統，然後才用那種剛睡醒、還沒完全進入狀態的懶散調調問道：
“米大人，早啊。您剛才說……咱們這房子，‘三間五架’不合規矩？”
米任轉過身，看到金默，臉上立刻掛起了那副“本官依法辦事、鐵面無私”的標準表情，精神也為之一振。來了！正主來了！看來是坐不住，要來討價還價了！
他清了清嗓子，挺首腰板，用宣講律法的莊嚴口吻道：“金莊主，非是本官刻意刁難。《大明律》‘服舍違式’條寫得明明白白，太祖高皇帝欽定：庶民房舍，不過三間五架，不許用斗拱、飾彩色。此乃國之禮制，防僭越，明尊卑，關乎社稷綱常，不可輕忽！”
他指了指面前嶄新的教室和宿舍樓：“貴莊這些屋舍，門窗開闊，樓層疊加，用材新奇，己遠超‘三間五架’之制。尤其莊主自居之別墅，更是……咳，奢華過甚。本官職責所在，不得不糾。”
“哦——”金默拉長了調子，做恍然大悟狀，然後撓了撓頭，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點“純真”困惑的表情，“米大人，您說的在理。不過嘛，我這人讀書少，對這‘三間五架’的具體演算法，有點搞不明白。您給詳細說說？這‘間’和‘架’，到底怎麼算？”
來了！果然是想在細節上扯皮！米任心中冷笑，但自恃準備充分，不慌不忙地翻開手中的《明會典》抄本，指著上面的小字，用那種給學童啟蒙的語氣解釋道：
“金莊主有所不知，此乃工部營造之定式。所謂‘間’者，兩柱之間為一間。所謂‘架’者，樑上擱椽，兩椽之間為一架。合計，庶民房舍，面闊不得超過三間，進深樑架不得超過五架。此乃鐵律，不容更易！”
他解釋得清晰明瞭，自覺無懈可擊。你房子寬了，就是“間”數超了。你房子深了或者有樓層了，就是“架”數超了。怎麼算你都違規！
旁邊的小草聽得眉頭緊鎖，她知道古代是有這規矩，但沒想到米任真能搬出來，還說得頭頭是道。莊子裡這些現代結構的房子，跟“柱”、“梁”、“椽”那套傳統木構體系，根本不是一回事啊！這怎麼算？
工部的吏員們也微微點頭，覺得府尹大人這番解釋，堪稱教科書級別。
然而，金默聽完，臉上那點“困惑”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更深了。他眨巴眨巴眼睛，指著最近的一棟教室宿舍，語氣更加“虛心”地請教：
“米大人，您是說……‘兩柱之間為一間’？”
“還有，‘樑上擱椽，兩椽之間為一架’？”
“正是！”米任斬釘截鐵。
“哦……”金默點點頭，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舉動。
他走到那棟教室的牆壁前，伸出拳頭，“咚、咚、咚”地在堅固的磚混牆壁上用力敲了幾下，又仰頭看了看平整的混凝土天花板和屋頂。
然後，他轉過身，攤開雙手，臉上露出一個極度無辜、甚至帶著點“我終於搞懂了”的燦爛笑容，對著米任，用清晰無比、確保每個人都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米大人，您看啊。”
“我們小草莊這房子……”
“它沒柱子啊！”
“它也沒椽子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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