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尹米任,硬著頭皮,帶著幾十號衙役、書辦,外加幾個工部、戶部“協助”的官吏,浩浩蕩蕩殺到了小草莊門口。
一路上,米任心情沉重,衙役們更是腳步拖沓,臉上寫滿了不情願。
怕呀!
誰不知道這莊子邪門?
少莊主那小煞星,一腳能把人踹出二十米!
更怕的是,莊子裡現在幹活的人,七拐八彎,總能跟自己扯上點關係——不是遠房表親,就是街坊鄰居,甚至是自家婆娘、兄弟現在就在莊子裡討生活。這差事,簡首是提著燈籠進茅房——找死(屎)還找罵。
到了莊門口,想象中的戒備森嚴或者雞飛狗跳並沒有出現。
莊門大開,門房裡那個“看門大爺”金默,正捧著個發光的“板磚”看得津津有味,抬頭瞟了他們一眼,懶洋洋地指了指裡面:“來了?自己進去吧,都等著呢。”
米任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一行人忐忑地走進莊子,沒走多遠,就全愣住了。
只見道路兩旁,整整齊齊站了兩排人。不是莊丁護衛,全是些老頭老太太、大叔大嬸,一個個穿著厚棉襖,袖著手,笑容“和藹可親”地看著他們。
衙役們一看,腿肚子就開始轉筋。
“二、二大爺?您老怎麼在這兒?”一個衙役看著隊伍最前面那個叼著旱菸袋、眯著眼看他的乾瘦老頭,聲音都變了調。那是他親二大爺!以前在村裡就最疼他,也最能罵他!
“三舅媽?!”另一個衙役差點給跪了。
“表、表姑父……”
“六、六姨……”
“師、師父?!”
竟然還有衙門裡的老捕快退休後在這兒看掃地!
好嘛,一對一,甚至一對多,全是大輩兒!叔叔伯伯舅舅嬸子姨父師父……全是平日裡見了面得低頭彎腰問好、大聲說話都不敢的主兒!
米任也傻眼了。
他看見隊伍中間,那個穿著粗布衣裳、包著頭巾、面色紅潤、眼神平靜的婦人,不是皇后娘娘馬秀英又是誰?!娘娘就站在那兒,也沒說話,就是那麼淡淡地看著他。
米任只覺得膝蓋一軟,差點當場跪下,連忙穩住身形,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動作僵硬地行禮:“臣……下官……參見……”話都說不利索了,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邁步差點同手同腳。
“米大人不必多禮。”馬秀英開口了,聲音溫和,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場,“聽聞府衙要檢查莊中事務,本宮……我對此地還算熟悉,便由我來為大人引路解說吧。莊中眾人,也會從旁協助。”
協助?
這分明是監視加威懾!
米任心裡叫苦,嘴上還得謝恩:“有勞……有勞娘娘。”
檢查開始了。可這檢查,簡首成了大型“親友見面會”加“科普展覽會”。
“米大人,這邊是新建的雞舍東區,採用了最新的橫向通風系統和自動清糞裝置,這是水簾,夏季降溫用的……”馬秀英指著那些奇怪的鐵皮管道和嘩嘩流水的水幕,講解得一絲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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