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未見過陳紹衡,但那一瞬,他猜到了。
林婉音上前一步,嗓音比方才平穩了些:“阿衡,這位就是顧醫生。”
她頓了頓,轉向顧行知:“顧醫生,這是我丈夫,陳紹衡。”
顧行知微微一怔。那片刻的停頓極短,短到幾乎無法察覺。他隨即恢復了醫生的鎮定,微微頷首:“陳先生,久仰。”
陳紹衡亦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語氣平穩:“顧醫生,費心。”
這是兩人第一次見面。
沒有多餘的客套。一個軍醫和一個參謀,隔著一位共同的朋友,完成了一場短暫而體面的相互打量。
“那本戰地手冊,多虧了顧醫生。從體例到內容,他幫了很多。”
顧行知搖了搖頭,語氣溫和:“林小姐客氣了。”
——林小姐。
不是“陳太太”。
從始至終,都不是。
那語氣那樣自然,自然得像在心裡喚過千百回,自然到……忘了該改口。
陳紹衡站在一旁,神色未動。他什麼也沒說,甚至沒有多看顧行知一眼。
他只是垂著眼簾,彷彿對這場對話並無太多興趣。
顧行知轉向林婉音,語氣溫和了些:
“你守在這裡也無濟於事。今晚我會一首在,他情況穩定下來,我立刻打電話到公館。你先回去。”
林婉音沒有說話。
她知道顧行知說得對。她留在這裡,救不了毛鏡昭,給不了治療方案,甚至連最基礎的醫學判斷都無法參與。
可她還是不想走。
顧行知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他沒有再勸,只是說:“林小姐,你需要休息。”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
林婉音終於動了。她轉身,向長椅上那個一首沉默的身影走過去。
蘇文沒有抬頭。
林婉音在她面前停下,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毛太太,我先走了。”
蘇文依然沒有說話。
“顧醫生是仁濟最好的外科大夫,周主任是內科權威,他們都在。”她頓了頓,“他會沒事的。”
她說完,沒有等蘇文回應,輕輕點了一下頭,便轉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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