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認真:
“或者,你們這裡賣瑞幸嗎?一點點?蜜雪冰城?”
林婉音站在吧檯後面,看著那張瘦巴巴的小臉,看著那雙亮得不像話的眼睛,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
她下意識捂住嘴,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Oh my god——”
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可那平靜底下是壓不住的震顫:“有。你要的都有。”
小姑娘愣了一下。手裡的花籃攥得死緊,指節都泛了白。她整個人都在發抖,瘦削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她深吸一口氣,使勁把眼淚憋回去,咬著嘴唇,眼眶卻己經紅了。
林婉音側過身,衝她做了個“請”的手勢,聲音壓得很低:“這邊請。”
春蘭在後面喊:“東家?”
林婉音頭也沒回:“忙你的,我跟她說幾句話。”
她推開儲藏室的門,側身讓小姑娘進去,自己跟進來,把門輕輕帶上。
儲藏室裡堆著成箱的茶葉、白糖、木薯粉,空氣裡飄著淡淡的甜香。沒有窗戶,只有頭頂一盞昏黃的燈泡,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小姑娘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慢慢地流,是啪嗒啪嗒地砸,砸在懷裡那籃花上,砸在她那雙破舊的布鞋上。她使勁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可那眼淚止都止不住,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一個口子,怎麼也堵不上了。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林婉音,嘴唇抖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我……我終於找到組織了……嗚嗚嗚……”
林婉音心裡一酸,眼眶也跟著熱了。她伸手把她拉過來,攬進懷裡。
小姑娘撲進她懷裡,攥著她的衣角,終於哭出聲來。那哭聲悶悶的,壓得極低,像是怕被人聽見。她哭得渾身發抖,那瘦瘦小小的身子在林婉音懷裡一抽一抽的,像一隻淋了雨的小貓,終於找到了一個能躲的地方。
林婉音輕輕拍著她的背,沒說話,讓她哭。
好一會兒,她才止住,抽抽搭搭地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淚,卻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不好意思,又帶著點如釋重負的輕鬆。
林婉音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問:“你叫什麼?”
“在這裡他們都叫我二妮。”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把臉,“哦,我原名叫徐頌意。”
“多大了?”
“十五吧,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醒過來的時候,就在這身體裡了。原主是個賣花的小姑娘,家裡窮,父親拉黃包車,母親給人漿洗縫補衣服。家裡還有七八個兄弟姐妹,吃飯都成問題。”
林婉音點點頭,心裡泛起一陣酸澀。
她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你從哪兒來?几几年來的?”
徐頌意看著她,那雙眼睛裡還含著淚光,聲音有點啞:“我是杭州人,從2026年來的。到這裡才三個多月。”
她低下頭,擺弄著花籃裡那些己經蔫了的花,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跟自己說:
“你不知道,這幾個月我多害怕。多怕一個人。我原先不在這裡賣花的,是這個月才來這條路上。我觀察你們這個店快一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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