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頌意沒有再回那個連腳都伸不首的家。
林婉音讓她住在奶茶店的二樓。這鋪子原先的格局就是一樓開店,二樓住人。二樓角落那間屋子本是原來店主的房間,不大,一床一桌一櫃,但乾淨。窗戶朝南,白天有陽光照進來。
“先住著。”林婉音把鑰匙遞給她,“缺什麼跟我說。”
徐頌意站在屋子中間,環顧西周,忽然有點想哭。三個月了,她第一次有自己的房間,第一次不用擔心晚上被人擠到地上,第一次能安安穩穩地睡一覺。
林婉又從帶來的包袱裡拿出幾件衣裳,是自己穿舊了的,但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整整齊齊。
“先穿我的。等過兩天,我帶你去裁縫鋪做兩身新的。”
徐頌意接過衣裳,手指摩挲著那柔軟的布料,鼻子一酸。她使勁眨了眨眼,把眼淚憋回去,笑著說:“謝謝琳姐。”
“對了,你住這兒的話,你家裡能同意嗎?”林婉音問。
徐頌意在床邊坐下,西處打量著房間,語氣輕鬆得很:“放心吧。我說在外面找了新工作,包吃包住,每個月還答應上交三個大洋家用。他們巴不得我趕緊走。”
林婉音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第二天一早,林婉音把店裡的人召集起來。春蘭和幾個夥計站在吧檯前面,好奇地看著站在東家身邊的那個小姑娘。
“各位,這是新來的賬房先生。”林婉音側了側身,“徐頌意。大家叫她小徐就行。”
春蘭上下打量了徐頌意一眼,心裡犯起嘀咕,這不是前幾天還在門口賣花的小姑娘嗎?怎麼突然就成了賬房先生了?不過她臉上沒露出來。
“大家好,我叫徐頌意,以後叫我小徐就行。”她往前站了半步,衝幾個人點點頭,語氣不大不小,剛好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我剛來,很多東西還不熟,往後工作上有什麼不到位的地方,大家請多擔待。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也儘管說。”
說完,她又笑了笑,目光坦然地掃過眾人。
春蘭愣了一下。這架勢,倒不像個小姑娘,像見過場面的。
“小徐姑娘,你這樣一打扮,還真是漂亮,像換了個人。”她回過神來,笑盈盈地說,“不過你看著真小。多大了?”
“十七。”徐頌意說。這是林婉音教她的。說十五太容易被人欺負,說二十又不像,十七剛剛好。
“十七就當賬房先生了?”春蘭雖然有點狐疑,但知道東家一向不會出錯,便沒再多想,領著徐頌意往裡面走,“來來來,我帶你看看咱們的賬本。”
徐頌意跟著春蘭走到吧檯後面,接過那一摞厚厚的賬本,翻開第一頁,臉上的表情頓時一言難盡。
全是手寫的。日期、品名、數量、單價、總額,一行行寫得密密麻麻,有的地方還用鋼筆塗改了。她翻了翻,沒看到分類,沒看到彙總,連最基本的收支平衡表都沒有。
“你們平時怎麼對賬?”她問。
春蘭眨眨眼:“對賬?就……翻一遍啊。”
“翻一遍?”
“對啊,一頁一頁翻,看看有沒有記錯的。”
徐頌意沉默了兩秒,把賬本合上,深吸一口氣。她轉過頭,看著正在吧檯後面擦杯子的林婉音:“琳姐,你這賬,太原始了。”
林婉音頭也沒抬:“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