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寶的睫毛顫了顫,手裡的茶壺差點沒拿穩。
周明在旁邊,手裡的茶杯差點掉地上。他瞪大眼睛看著徐頌意,臉上的表情像是活見了鬼。
林婉音在旁邊“噗嗤”笑出聲,但很快用扇子掩住了嘴。
徐頌意沒理他們。她往後一靠,扇子在手裡轉了個花,然後“啪”地一聲合上。那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在臺上練過千百遍。她斜著眼,打量著屋裡幾個姑娘,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那眼神,不是色眯眯的看,是居高臨下的、帶著點玩味的欣賞。
小月被她看得心跳加速,手指一滑,差點彈錯音。好在正好一曲終了,她趕緊收了手。
徐頌意拍手:“好!姑娘這手藝,絕了。”她站起來,搖著扇子走到小月面前。小月低著頭,不敢看她。徐頌意走到她跟前,站定,扇子“唰”地一收,扇尾輕輕抬起小月的下巴。
小月的動作頓住了,呼吸都慢了半拍。
徐頌意看著她,慢悠悠地開口:“姑娘生得好生貌美——眉如遠山含黛,目若秋水橫波。唇不點而朱,臉不施而粉。真真是……”她頓了頓,扇子輕輕一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小月的臉慢慢紅了。紅得透透的,連耳根子都燒起來。
徐頌意看著她那紅起來的臉,扇子一合,在手裡輕輕敲了敲,語氣裡帶著笑意:“姑娘,你說你這樣,讓人怎麼捨得移開眼睛?”
小月低著頭,睫毛顫了顫,像蝴蝶扇動翅膀。
徐頌意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我本來是想來聽曲兒的。可一看見你,我就只想聽你說話了。”
小月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帶著點羞,帶著點怯,還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徐頌意笑了,扇子一展,遮住半邊臉,只露出一雙含笑的眼睛:“姑娘,你這雙眼睛,比那曲兒好聽。”
小月的呼吸都亂了。
徐頌意收了扇子,往後退了一步,語氣忽然恢復了正經:“行了,不逗你了。再彈一首吧。”
小月點點頭,抱著琵琶坐下。手指搭上弦,卻怎麼也靜不下來。她偷偷看了一眼徐頌意,那位爺正搖著扇子,笑眯眯地看著她。心跳得更厲害了。
徐頌意在那兒逗著小月,又是扇子挑下巴,又是土味情話,一套一套的。林婉音卻沒動。她就那麼靠在椅背上,搖著扇子,笑眯眯地看著,像個真正的爺。不是那種撩妹的爺,是那種見慣了世面、什麼都看在眼裡的爺。
周明在旁邊坐著,屁股只敢沾半邊凳子,眼睛不知道往哪兒放。他偷偷看了林婉音一眼。林婉音正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那姿態,那眼神,比旁邊那位還在撩姑娘的“二爺”還像個爺。周明心裡納悶:太太這氣派,到底是從哪兒學的?
徐頌意撩完一圈,轉身回來,在林婉音旁邊坐下,壓低聲音,眼裡全是得意:“林姐,我剛才那段怎麼樣?”
林婉音豎起大拇指,嘴角壓著笑:“影后本後。”
徐頌意得意地笑了,扇子在手裡轉了個圈:“那是,我可是專業的。”
周明坐在角落裡,整個人都是麻的。
他看著徐頌意那把扇子在手裡翻飛,一會兒轉圈,一會兒展開,一會兒“啪”地合上。那動作,比他在八大胡同見過的那些常客還溜。他看著徐頌意用扇尾挑起小月的下巴,說的那些話……“眉如遠山”“目若秋水”“天然去雕飾”……一套一套的,比他聽過的那些文人墨客還酸。他看著徐頌意壓低聲音說“我只想聽你說話了”,小月臉紅的樣子,他一個旁觀者看了都心跳。
周明的腦子嗡嗡的。
他忍不住開始回憶:這兩位祖宗,今天不是頭一回來嗎?不是第一次逛這種地方嗎?不是女扮男裝來考察什麼娛樂業的嗎?那這熟練勁兒,是從哪兒來的?
他想起剛才進門的時候,媽媽攔著,太太二話不說首接塞錢。那氣勢,比他見過的那些砸錢的闊少還利落。他想起徐頌意撩姑娘的時候,那眼神,那語調,那扇子轉的弧度,比那些常年混跡風月場的老手還老手。
周明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他開始懷疑人生:難道這兩位祖宗,上輩子是逛窯子的?不對,她們這輩子也沒逛過啊。他想起參座那張臉——參座要是知道,他媳婦逛窯子逛得比他還熟練,會是什麼表情?
周明不敢想。他決定把這事爛在肚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