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都不用管,不用做。”他的語氣緩了一點,但還是硬的,“奶茶店的事,你喜歡,我不攔著。你想開分店也好,想搞那個什麼旗艦店也好,隨你。你什麼都不用放下。”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合理:“孩子的事,你只需要讓他安安穩穩在你肚子裡待十個月。等出來了,母親那邊會安排好一切——奶媽、丫鬟,該有的都會有,不用你操一點心。有這個孩子,沒這個孩子,對你都不影響。你該做什麼還做什麼。”
林婉音看著他,胸口堵得慌。他說得那麼理所當然,好像生孩子就是往她肚子裡擱一個東西,十個月後取出來,完事了。不疼,不累,不影響她任何事。
她忽然覺得有點想哭,又哭不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把湧上來的那股火壓下去,試圖跟他講道理:“阿衡,生孩子是個很複雜的事,不能那麼隨意。這不是十個月的事,是一輩子的事。孩子生下來,我能不管嗎?我能當沒這回事嗎?”
“我說了,母親會安排……”
“那是你母親安排,不是我!”她的聲音高起來,眼眶泛紅了,“孩子是我的!我生的!你讓我不管?你讓我當沒生過?怎麼可能呢!”
陳紹衡看著她,眉頭皺得更緊了。他不理解她為什麼生氣。他自認為己經想得夠周全了——請最好的洋大夫,不讓她疼;不攔著她做生意;孩子有人帶,不用她操心。她還想怎樣?
“那你到底要怎麼樣?”他的聲音也硬了起來。
“我不要怎麼樣。”林婉音別過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忍著沒掉下來,“我就是不想現在生。我才十八歲,我有自己的事要做。孩子的事,過兩年再說。”
陳紹衡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你是不是……”他頓了頓,聲音澀澀的,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從來沒想過跟我過一輩子?”
林婉音愣住了。
“你從一開始就在防著我。”他看著她,眼眶有點紅,但臉上還是那副冷硬的表情,“你真當我不知道?”
屋裡安靜下來。燈影晃晃的,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縫隙。林婉音低下頭,手指攥著被單,攥得發白。
“阿衡,我不是……”
“你是。”他打斷她,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過來,“你算日子、找藉口、躲著我。你以為我不知道?”
林婉音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質問,而是一種被人從心裡推出去的、無處安放的委屈。
她忽然覺得鼻子很酸。她想解釋,可解釋什麼呢?說她來自未來?說她怕生了孩子就再也回不去了?說她一首覺得這個世界不屬於她?這些話,她說不出口。說出來,他也不會信。
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靠進他懷裡,聲音軟下來,帶著一點顫:“阿衡,我不是不想跟你過一輩子。我只是……還沒準備好。”
陳紹衡沒說話。他低下頭,捏住她的下巴,吻上來。吻得很重,帶著一種近乎懲罰的力度。
“你什麼都不用準備。”他在她唇邊低語,聲音悶悶的,“一切交給我。”
他把她壓倒在床上,雙手握住她的手腕,舉過頭頂。林婉音掙了一下,沒掙開。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這個月,試一試……好不好?”
林婉音閉上眼,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她的手無意識地攥著他的衣角,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好。”她的聲音輕輕的,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她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梳妝檯的方向。那抽屜裡,有她一首沒用的避胎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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