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幾乎都是季舒韻的人,沒有人發出一點聲音,默默看著一站一跪的兩道身影。
火越來越大,風也來助陣,燒得半個院子都紅了。
烈火吞噬著那堆成山的禮物,燃燒的焦糊味混雜著各種材質的氣味,在空氣裡翻騰瀰漫,每一縷都帶著毀滅的氣息。
謝承珩雙掌撐著冰冷的地面,就這麼看著她,指節繃得發白。
火勢越大,那張臉愈發豔到極致,淬著火的鋒利,沒有一絲一毫的傷心和難過,眉眼間皆是勝利者的快意。
書房裡那些冷血的話,比當年的還要殘忍,但她變成了無動於衷。
無動於衷……結婚以來,無動於衷的都是她。
一股頹然的潰敗席捲全身,他再也撐不起半分強硬,聲音像缺了水,乾澀沙啞,“你明明知道……”
季舒韻輕彈指尖,菸灰簌簌飛落,眼裡沒有一絲感情,唇瓣上的紅妖冶似血,“知道什麼?”
她只知道今天所發生的一切,天時,地利,人和,一步不差,佔盡了所有有利條件。
終於解決了這個麻煩,她只覺得暢快,只覺得爽!
滿心的狂喜幾乎要衝破理智,她猛吸一口煙,猩紅的火星亮如鬼火,在身後的熱浪中忽明忽暗,大口的煙霧從唇邊洶湧吐出。
白煙升騰繚繞,她捏著指尖的細煙笑得發顫,那笑容美麗妖異,如同盛放的罌粟,散發著令人沉淪的致命吸引力。
謝承珩的視線牢牢鎖在她身上,專注凝望,死寂的眼底如野草瘋狂破土,瞳仁深處,一抹狂熱若隱若現,“你知道,你知道我”
“真讓人噁心。”季舒韻上前一步,俯身掐住他的脖子,尖利的指甲摳入頸間的皮膚,“我之前有句話說錯了……”
謝承珩像塊破布任她攥扯,沒有半分反抗,沉迷於她驟然靠得很近的臉,胸腔的振動亂的像是臨死前的心跳,只有他能聽到。
“你不像程峰。”她的呼吸吐露在他面龐,語氣溫柔,說出的話卻淬了毒,“你真像你奶奶,完全遺傳了她,一個老瘋子,一個野種瘋子。”
聽到那個詞,謝承珩瞳孔驟縮,被扼住的喉間艱難發出聲音,“我不是。”
他不是野種,但那幾年,這個詞伴隨著皮鞭重重打在他身體,他跪在那些牌位前,只能跪著,不準倒下,不準晃動,直到把皮鞭抽斷,把他打得快死為止,才能癱死躺在冰冷的地面,野種這個詞才會消失……
“我不是……”
他突然有了力氣,像是抓住一根浮木,伸手要抱住她,卻被一腳狠狠踹倒在地上。
火勢開始變小,周圍依舊鴉雀無聲,眾人沉默看著眼前的修羅場,謝承珩的人被攔住著沒一個能上前。
他仰面蜷縮在地上,無神的黑眸一瞬不瞬追隨著她,又輕又緩搖著頭,抗拒著野種這個詞。
季舒韻微俯下身,聲音依舊溫柔,“那幾年住在老宅,被打的很爽吧?”
謝承珩的頭緩慢停下,望著她,眼睛變得空洞麻木。
“不是想知道程峰為什麼不向你解釋一句嗎?我告訴你。”她對他殘忍得不通一絲人情,極盡惡毒,“在老宅和你最喜歡的瘋子待久了,你也變得半人半鬼,半瘋半癲——”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很輕, “處處都像你奶奶,他嫌惡心。”
話音落下,脖子的束縛鬆了,謝承珩的頭猛地被砸到地上,彷彿被抽空了靈魂,眼神呆滯望著夜空,像是陷入了無盡的深淵之中,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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