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房內的景象卻讓他瞬間僵住，凝聚的殺意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的牆壁，驟然潰散。
屋內，畫面溫馨。
黃蓉正側坐在床沿，衣衫半解，眉眼低垂，臉上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純粹屬於母親的溫柔與安寧。她懷中，小小的郭襄正依偎著，發出滿足的、細微的吮吸聲。
她在給孩子餵奶。
老張那握慣了劍、本己蓄勢待發的手，就這麼僵在了半空。眼前這充滿母性光輝的一幕，與他之前窺見的荒淫混亂，以及剛剛執行的冷酷殺戮，形成了巨大到令人眩暈的反差。
殺，還是不殺？
那點亮的燭火，映著黃蓉低垂的眉眼和小郭襄恬靜的側臉，也映著窗外老張眼中激烈的掙扎。
她似乎壞了……可眼前這一幕，又分明透著一種近乎神聖的寧和。那是一種根植於生命最本初的聯結，與他之前撞破的、那些被慾望和絕望驅使的瘋狂，截然不同。
恍惚間，老闆那句粗糙卻蠻橫的話，猛地撞進他的腦海：
“既然能被人玩壞，理論上就能被玩好。”
這話難聽，毫無修飾，此刻卻像一道微弱卻執拗的光，劈開了他心中非黑即白的殺意。
丟掉的道德，還能撿回來嗎？
被扭曲的人性，還有被撫平、被修正的可能嗎？
他握劍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劍尖緩緩垂下，最終，無聲地歸於鞘中。
既然“殺”不是此刻唯一必須的選擇，既然那“玩好”的微弱可能性存在……他，下不去手了。
並非原諒，而是……留待觀察。
就在他殺意消散、氣息出現一絲不易察覺波動的剎那——
屋內，正低頭凝視女兒的黃蓉，睫毛幾不可見地顫了顫。
她沒有立刻抬頭，沒有驚呼，只是抱著郭襄的手臂，微不可查地收緊了一分。另一隻原本輕拍孩子的手，悄然按在了床沿某處。
她發現了。
“嗖——！”
破空聲尖銳刺耳！一根碧綠竹竿如同毒蛇出洞，攜著凌厲勁風，首刺老張面門！
老張悚然一驚，完全沒料到黃蓉在哺乳的溫情之下，竟藏著如此果決狠辣的反擊！他倉促間側身閃避，終究是慢了半分，臉頰一涼，己被劃出一道血痕。
“何方宵小，敢擅闖郭府！”黃蓉的嬌叱聲緊隨而至。她人隨棍走，身影如風，那聞名天下的打狗棒法施展開來，不再是精巧變化，而是如同狂風暴雨，噼裡啪啦地將門窗盡數敲碎！木屑紛飛中，她試圖製造巨大動靜，引起府內外注意。
然而，也就僅此而己了。
一個心思早己不在武學上、荒廢了二十年的高手，還能剩下幾成功夫？她的棒法雖猛，卻失之精微，破綻己生。
老張心中那點因母性畫面而產生的波瀾，此刻己被武者的本能取代。他眼神一凝，身形如鬼魅般切入棒影之中，或指或掌，或拍或點，精準地穿過狂風暴雨般的攻勢。
三招，或許五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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