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渾身浴血（大部分是別人的血）、被五花大綁、摁跪在金默面前的徐達和藍玉抬起頭，眼中只剩下無邊的憤怒、恐懼和難以置信的絕望時，金默己經好整以暇地坐回了不知哪個小太監機靈搬來的椅子上。
顧小草氣呼呼地跑到兩人面前，抬起小腳，“乓乓”兩聲，一人踹了一腳，踹得兩人悶哼一聲。
“哼！讓你們帶兵欺負我爹！”小姑娘叉著腰，兇萌地瞪著眼。
金默揮揮手，示意顧小草退後點。他身體前傾，看著被死死按住的徐達，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卻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審視和……失望？
“徐達，”金默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嘈雜的現場瞬間安靜下來，“這些人，當初跟著你，跟著朱元璋，提著腦袋造反，是為了什麼？”
徐達梗著脖子，咬牙不答。
“是為了活下去，為了有口飯吃，為了不受欺負，對不對？”金默自問自答，“那時候，你們是兄弟，是同鄉，是戰友。你們一起啃樹皮，一起睡野地，一起刀口舔血。”
“後來，你們贏了。朱元璋坐了龍椅，你徐達封了國公，位極人臣，錦衣玉食。”
金默的語氣陡然轉厲，如同鞭子抽在徐達心上：
“可他們呢？！”
他猛地指向周圍那些眼神複雜、喘著粗氣、剛剛“反正”計程車兵們：
“這些當初跟著你們一起造反、把命別在褲腰帶上的老兄弟，他們的兒子、孫子，現在過得怎麼樣？！”
“世襲軍戶，永無出頭之日！自己屯田，軍餉沒有！唱歌割鼻子，踢球斷腳筋！同袍死了，還要替他還債服役！”
“你徐達，魏國公，食祿五千石，田產無數，門生故舊遍佈朝野！你有飯吃了，你吃飽了，你穿暖了，你有權有勢了！”
“然後呢？”金默的聲音冰冷刺骨，“你就轉過頭，幫著朱元璋，定下了這些讓老兄弟們、讓他們的子子孫孫繼續沒飯吃、沒活路的規矩？！”
“你徐達造的，是個什麼反？！”
“你是為了自己有飯吃才造反！”
“等你自己吃飽了，你就把碗砸了，把鍋端了，告訴後面的人：不許吃！都給我餓著！”
“你造反，造到最後，就是為了讓自己從餓肚子的人，變成不讓別人吃飯的人？！”
金默俯視著面如死灰、嘴唇顫抖的徐達，一字一句，如同審判：
“徐達，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這種人。”
“你造反，造了個寂寞啊！”
徐達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想要反駁，想要怒罵，可看著周圍那些士兵們眼中燃燒的怒火、積壓的怨恨、以及剛剛被點燃的希望……他張了張嘴，卻發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些血與火的歲月，那些同生共死的誓言，那些“等打下了天下，兄弟們都有好日子過”的豪言壯語……如同潮水般湧來，又如同泡沫般碎裂。
原來，在權力和富貴面前，兄弟義氣，初心承諾，如此不堪一擊。
他徐達，不知不覺間，早己成了當初自己最痛恨的，騎在兄弟脖子上作威作福的老爺。
一口鮮血，猛地從徐達口中噴出。不是受傷，而是急火攻心，鬱結難當。
他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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