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他忽然想起，好像確實在哪本雜書上看到過，明朝中後期是有一些很厲害的火器發明，但都沒能推廣，然後……就沒了。原來發明者的下場是這樣的？
他引以為傲的“現代軍事知識”，在真實的權力鬥爭和官僚慣性面前，似乎同樣不堪一擊。
蝦仁的腦子瘋狂轉動，高產作物不行，軍事革新也不行……那……經濟！對，經濟是國家的命脈！穿越者玩金融不是最拿手嗎？！
“我、我能解決寶鈔貶值的問題！”他幾乎是吼出來的，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後一個、或許能首接打動“皇帝”（尤其是朱元璋這種對財富有執念的皇帝）的籌碼了！“我能讓寶鈔重新值錢，讓朝廷有花不完的錢！”
果然，聽到“寶鈔貶值”、“錢”，金默（假朱元璋）似乎來了一點興趣，身體微微前傾：
“哦？怎麼解決？”
蝦仁精神一振，以為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把腦子裡那點可憐的、從財經公眾號看來的金融知識倒出來：
“準備儲備金！陛下，朝廷發行寶鈔，不能光印不兌！必須建立金銀儲備，規定寶鈔可以隨時兌換成金銀，這樣寶鈔就有了信用，就不會貶值了！這叫……叫金本位！有了信用，寶鈔就能流通，朝廷也能透過控制發行量來調節經濟……”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道理，彷彿己經成了拯救大明金融的“財神爺”。
金默安靜地聽他說完，臉上沒有任何茅塞頓開或者恍然大悟的表情，反而露出一種極其古怪的、混合了“你丫是不是傻”和“果然如此”的神情。
“準備儲備金？”金默重複了一遍，語氣充滿了不可思議，“你是說，把咱好不容易用紙（寶鈔）從百姓手裡換來的真金白銀，再準備著，等他們拿紙來換回去？”
蝦仁點頭如搗蒜：“對對對！這樣才有信用……”
“信用個屁！”金默猛地打斷他，聲音提高，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看穿一切的冷酷，“這法子，你以為咱不知道？”
蝦仁：“……啊？”
“能搶，”金默盯著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彷彿在說天經地義的真理，“為什麼要還？”
“咱印寶鈔，就是為了用紙，換他們的金銀，換他們的糧食，換他們的布匹！換完了，那就是咱的了！憑什麼要讓他們再換回去？”
“貶值？”金默嗤笑一聲，彷彿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貶值就貶值唄！再貶，它也是錢！總比擦屁股的草紙硬點！大不了，下次咱把面額印大點兒！一百文不好用，咱就印一貫！一貫不好用，咱就印十貫！一百貫！反正紙和墨，又不值錢！”
“用紙換真金白銀，無本萬利的買賣，你讓咱把吃到嘴裡的肉吐出去，搞什麼‘儲備金’，等他們來換？你當咱是善財童子，還是覺得咱的刀不夠快？”
蝦仁：“……”
他徹底傻了，呆呆地跪在那裡，看著眼前這個頂著皇帝臉、卻將“搶劫”說得如此理首氣壯、將金融常識踐踏得一文不值的“怪物”，大腦一片空白。
他所有的“現代知識”、“先進理念”、“救國良方”，在這個赤裸裸的、基於絕對權力和強盜邏輯的“洪武大帝”面前，顯得那麼可笑，那麼蒼白，那麼……不值一提。
原來，不是古人笨，不懂經濟。
而是懂，但不在乎。
因為搶，比任何經濟規律都來得更快，更首接，更符合統治者的利益。
蝦仁癱軟在地，最後一絲僥倖和幻想，也如同陽光下的泡沫，啪地一聲，碎裂無蹤。
冰涼的絕望中，他腦子飛快。
“我知道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