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村裡哭的叫的，跑的躲的，亂成一團。
嘭——！
一聲突兀的槍響，打破了混亂的喧囂。
金默只是抬了抬眼皮，連菸灰都沒抖一下。
這年頭，村裡有幾桿土槍獵槍，不稀奇。至於開槍……呵，物理超度？更不稀奇。
顧小草要是能被這種槍打死，那才叫稀奇。
“三狗子！！！你敢打我？！！”
“我要揍你！！！”
顧小草憤怒的咆哮聲緊接著響起，如同驚雷般在顧家村上空迴盪，中氣十足，半點不像“鬼魂”。
沒多久，田埂那頭，顧小草小小的身影重新出現。她不是走回來的，而是……一隻手拖著一個，像拖兩條死狗似的，把兩個人從村裡“拖”了出來。
一個是被嚇破膽、腿軟得走不動道的二蛋，另一個則是個穿著舊軍綠褂子、臉上帶著驚懼和難以置信的漢子，正是剛才開槍的“三狗子”。
看到被顧小草拖回來的兩人，金默抽菸的動作頓了一下，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微微一愣。
二蛋，標準的農民模樣，三十多歲的年紀，卻因為常年風吹日曬、操勞過度，看起來像西五十歲，皮膚黝黑粗糙，皺紋深刻，眼神疲憊而渾濁，腰背也因為常年勞作而有些佝僂。
而三狗子，同樣三十多歲，模樣卻比二蛋年輕了不止十歲。雖然也黑，但皮膚緊實，眼神里有股混不吝的光，身材也沒走樣，除了此刻被顧小草嚇得不輕有些狼狽外，整體精氣神截然不同。
金默看著這對發小截然不同的狀態，若有所思。
“你怎麼這麼老？”金默叼著煙，忽然開口，問的是二蛋。
二蛋被問得一懵，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粗糙的臉，苦澀地扯了扯嘴角：“都……都這樣。”
“都這樣？”旁邊的三狗子嗤笑一聲，雖然還被顧小草拎著後脖領子，卻忍不住插嘴，“拉倒吧！他那是捨不得吃，捨不得喝，有點好的都緊著屋裡頭，自己能不老嗎？”
“我咋就捨不得吃喝了！”二蛋像是被踩了尾巴，梗著脖子反駁。
三狗子哼道：“你家那飯，哪回不是八分熟？米都沒燜透，硬邦邦的，不就是想省點柴火？菜裡油星子都看不到幾滴，鹽也捨不得多放，你知道燉夠火候、油鹽足足的飯菜是啥滋味兒嗎？”
“你懂個屁！”二蛋臉漲紅了，“兒子不要養啊？媳婦不要養啊？爹孃老了不得顧著啊？誰能跟你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混子比！”
“所以呀，”三狗子撇撇嘴，哪怕處境不妙，嘴上也不饒人，“你老的快。一家人互相折騰，你吃八分熟的飯，你兒子也跟著吃，你老了，你兒子也這麼對他兒子，一代一代，沒完。”
二蛋被噎得說不出話，半晌，才紅著眼睛憋出一句：“你……你老了連口八分熟的飯都未必有人給你做！絕戶！”
三狗子臉色一白，扭過頭不說話了。
顧小草聽得似懂非懂，只覺得很吵，用力晃了晃手裡的兩人：“閉嘴！再吵把你們都扔河裡去！”
金默卻沉默地抽完了最後一口煙，將菸蒂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被生活塑造成截然不同模樣的普通農民，一個被家庭責任拖垮了年華，一個因無牽無掛而保留了“年輕”，互相鄙視又互相映照出對方的困境。
家人……責任……拖累……傳承……雞毛蒜皮，柴米油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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