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璉被帶過來的時候,眼神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她被小草和豆娘一左一右架著,髮髻散亂,鳳袍上沾滿了殿前臺階的灰塵,但脊背挺得筆首。她被押到殿中,看到左右兩根柱子上懸掛著的、正發出淒厲哀嚎的身影時,身體猛地一震,隨即那仇恨的目光便如實質般釘在了我身上。
我被她那眼神看得有點莫名其妙。
“咋地,你男人,你公公,不當人,我還動不得了?”
我攤開手,表情坦蕩。我是真覺得這姑娘夠烈,在整個皇室都跪成一排的大環境下,她敢死,敢死兩次,這份心性是難得的。但我這人有個毛病——從來不慣著誰。家裡那麼多女人,我要是每個都得哄著順著,那我啥也別幹了,天天當情緒垃圾桶得了。
“還我兒命來!”她開口了,聲音嘶啞,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嗯?啥情況?”我愣了一下,轉頭看向顧小草。
小草正蹲在角落裡,用手指在地上畫圈圈,聽到我問,頭也不抬地答道:“他要打我,我踹死了。”
語氣平淡,像是在說“我踩死了一隻螞蟻”。
“哦,踹死就踹死了,沒事。”我點點頭,然後重新看向朱璉,“咋地,別人家的孩子隨便死,趙恆的孩子就不能死了?”
“我要殺了你!”朱璉猛地掙扎起來,想要掙脫小草和豆娘的鉗制,眼眶通紅,像一頭護崽的母獸。
“你知道京城中,因為你們趙家,死了多少別人家的孩子嗎?”我看著她,語氣平靜。
“我不管!”她幾乎是吼出來的,“我的兒!我要殺了你!”
“行,你不管外面的人。”我點了點頭,換了個說法,“那我換個角度——你公公,是個軟蛋。你男人,是個軟蛋。你兒子,肯定也是個軟蛋。軟蛋死了就死了,有什麼可傷心的?”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那樣的!!”她拼命搖頭,淚水終於奪眶而出,沿著臉頰滑落,在沾滿灰塵的臉上衝出兩道清晰的痕跡。
“不是?”
我走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領,不顧她的掙扎,將她拖到趙恆的面前。趙恆正被鐵槍釘在柱子上,疼得滿頭大汗,臉色慘白如紙,看到朱璉被拖過來,眼中閃過一絲畏懼和躲閃。
我伸出手,五指張開,首接抓在朱璉的心口位置,然後抬起頭,看著趙恆,問道:“你,有意見嗎?”
朱璉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開始劇烈地掙扎,像一條被按在砧板上的活魚。
趙恆的嘴唇哆嗦了幾下,目光在我的手和朱璉的臉之間來回移動,最終,他低下了頭,聲音虛弱而顫抖:“沒、沒意見……求你……求你饒了我……”
朱璉的掙扎,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減弱了。
“你讓她陪我睡覺,我就把你放下來一點兒。”我又加了一句。
趙恆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亮光,他甚至沒有看朱璉一眼,便迫不及待地開口,聲音因為急切而變得尖銳:“皇后!朕讓你陪侍先生!這是聖旨!速速接旨!!”
不掙扎了。
朱璉的身體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氣,軟了下來。她傻傻地看著趙恆,看著那個曾經與她同床共枕、許她鳳冠霞帔的男人,看著他在生死關頭毫不猶豫地將她當作籌碼推出去的醜態。
“你看,他就是個軟蛋。”我鬆開她,退後半步,“他兒子也好不到哪裡去。你呀,不如跟我在生一個。”
“啊——!!”
朱璉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猛然站起,用盡全身力氣,一頭朝旁邊的柱子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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