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姦罪最早見於唐律，規定‘諸奸者，徒一年半；有夫者，徒二年。’”
張三的聲音在寂靜的體育館內響起，沉穩而清晰，彷彿一位站在歷史長河邊的敘述者，試圖用時間的縱深來化解眼前的逼仄。他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我身上，也像是在對所有人解釋：
“宋承唐制，《宋刑統》規定，平民男女通姦，徒一年半。若女方有夫，則徒兩年，姦夫同罪。”
“至明，《大明律》規定：‘凡和姦，杖八十；有夫者，杖九十。’男女同罪。”
“清律沿襲明制，大體相同。”
“民國時期，《中華民國刑法》設通姦罪，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男女同罪，但須告訴乃論。”
“而我國現行法律，”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鄭重，“自建國後，通姦不再作為刑事犯罪處理，其法律後果主要歸於民事領域的離婚過錯賠償範疇，以及社會道德與公序良俗的調整範圍。”
他將通姦罪的沿革脈絡清晰地捋了一遍。這是一個標準的法律史簡述，意圖明確：法律的演變有其內在邏輯和歷史必然性，從古代的嚴刑峻法，到民國過渡，再到現代的“去罪化”，體現的是法律從注重懲戒、干預私德，向尊重個人自由、限縮公權力邊界、側重民事救濟的“文明”演進趨勢。
這是講給我聽的，也是講給在場所有被剛才那番“法律鼓勵出軌”的荒謬表演所震撼的觀眾聽的。張三試圖將這場己有些失控的辯論，拉回到一個更宏大、更理性的軌道——關於法律自身的發展哲學與價值取向。
我聽懂了。
就像“善”與“惡”的界定在歷史中不斷流變，法律的輕重寬嚴，也不過是時代意志的刻度。從重罰到輕責，從入罪到出罪，似乎確有一條名為“進步”的隱形軸線貫穿其中。
聽懂了又怎樣？
我輕輕笑了。
我是一個“邪神”啊。
聽懂了，就該欣然接受，鼓掌稱讚這“文明的進步”嗎？
呃……好像接受也行？畢竟這“進步”的果實，嚐起來似乎對我這種存在格外“甜美”，而且這又不是我的地盤，亂了也不心疼。
但，就這麼算了？
那可太無趣了。陽光下的積雪固然會消融，但我偏喜歡在融化前，再踩上幾腳，聽聽那咯吱作響、或許並不悅耳的聲音。
“無垢。”
我隨意地點了一個名字。
人群后方，長孫無垢微微一怔，隨即優雅起身。她的出現再次引起一陣低低的騷動——這位來自初唐的皇后，氣質雍容華貴，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吸引力。
“回稟……”她頓了頓，似乎不知該如何稱呼我，最終略過，“大唐確有‘諸奸者，徒一年半；有夫者，徒二年’之律。然徒刑常可折抵，多改為杖刑或鞭刑。”她的聲音清晰平靜，彷彿在敘述一件尋常舊事，“杖數數十至上百不等，受刑者即便不死，亦多半傷殘，難以為繼。至於民間……”她抬眼，目光中有屬於那個時代的淡漠，“若本夫於奸所親獲姦夫姦婦，登時殺死，依律勿論。鄉野之間，私刑打死、沉塘之事，官府通常亦不予深究。”
“婉兒。”我的手指移向唐婉。
唐婉早己準備，手持一份虛擬的歷史文獻投影，聲音冷靜如常：“宋代沿襲唐律精神，然執行中亦多杖贖。民間處置更為酷烈，沉塘、活埋、勒斃，所在多有。官府對此類‘義憤’殺人，往往睜隻眼閉隻眼。此外，宋律明確：‘諸奸，許嫁賣。但本夫不得將姦婦賣與姦夫，違者，各杖八十。’意在杜絕通姦雙方藉此結合，可謂釜底抽薪。”
“馬秀英。”
大明開國皇后馬秀英站起身，她氣質端莊中帶著幾分剛毅，聲音不高卻自帶威嚴：“《大明律》定杖刑，八十、九十，聽著不重。然諸位需知，衙門行杖，手法有別。若是‘著實打’、‘用心打’，數十杖足以斃命。所謂‘杖八十’，於通姦婦人而言，常與死刑無異。律法同樣明載：‘凡妻妾與人通姦，而於奸所親獲姦夫姦婦，登時殺死者，勿論。’民間宗族私刑，更甚於此。嫁賣之禁，與宋同。”
“清……”我的嘴頓了一下，清朝？我好像沒特意收過清朝的知名女性？就當初做“千古一帝”那個任務時，順手……
“我！我！我！建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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