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也是一種不徹底的、壓抑的、讓仇恨在代際之間傳遞的處理方式。
西梁國的小朋友不理解這種方式。他們的邏輯很簡單：壞人做了壞事，就要付出代價。過去做過的壞事，現在就要清算。你們不打他們，我們幫你們打。
於是他們打了。
於是六億人消失了。
於是世界“乾淨了一點兒”。
琪琳深吸了一口氣，夕陽的風吹過田野，帶著薄荷和艾草的清香。她看著我，看著那些植物，看著這片土地，忽然覺得，自己可能永遠無法完全理解這個男人和他的國度。
但她也不再覺得那是錯的。
“你早就知道他們會這麼做。”她輕聲說。
“我知道。”我沒有否認，“我教過他們的。看到壞人做壞事，要阻止他。這是公序良俗的第一條。”
“但那是歷史——”
“歷史沒有過期。”我放下水壺，轉頭看著她，“八國聯軍侵華，是歷史。但八國聯軍的後裔們，享受著祖先掠奪來的財富，生活在祖先建立的、基於那次掠奪的秩序之上。他們不償還，不道歉，不賠償，不還地，不還文物。他們只是說“那是歷史，向前看”。憑什麼向前看？憑什麼受害者要向前看，而加害者的後裔可以繼續享受加害的成果？”
“這不是歷史問題。這是當代問題。”
琪琳沉默了。
她想起了自己在刑警隊處理過的那些案子。有些案子，證據確鑿，兇手明確，但就是因為“年代久遠”“嫌疑人年事己高”“社會影響考慮”，最終不了了之。受害者家屬哭著問她“為什麼”，她只能說“法律有追訴期”。
追訴期。
多麼荒謬的概念。壞人只要活得夠久，或者壞人的子孫只要裝得夠像無辜者，時間就會洗白一切。
但西梁國的公序良俗裡，沒有追訴期。
做錯了就是做錯了。代價遲早要付。今天不付，明天付。這輩子不付，下輩子付。
“那六億人裡，”琪琳艱難地開口，“不全是壞人的後代。也有很多普通人。工人、農民、教師、醫生——”
“對。”我說，“所以我說的是“乾淨了一點兒”，不是“乾淨了”。”
琪琳看著我，忽然意識到，這個男人的冷酷，是有分寸的。他承認六億人裡有無辜者。但他依然認為，這是必要的代價。就像一個外科醫生，切除腫瘤的時候，會帶掉一些健康的細胞。遺憾，但必要。
“你們華夏會接管他們的土地。”我說，“這是好事。你們的人口壓力、資源壓力、發展空間——一下子全解決了。八億農民每人兩畝多地的問題，俄羅斯的一千萬平方公里黑土地可以解決。東部沿海的產業飽和問題，美國的工業體系可以解決。你們的文化輸出問題，英語世界的空殼國家可以解決。”
“你們應該感謝小草他們。”
琪琳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無從反駁。
華夏確實在感謝。不是用語言，而是用行動。救災隊伍己經出發了。第一批赴俄羅斯的農業技術員己經在西伯利亞的黑土地上播下了春小麥的種子。第一批赴美國的工程師己經重啟了加州電網。第一批赴日本的核電專家己經接管了福島的核廢水處理設施。
華夏沒有發表任何強硬宣告，沒有宣稱任何領土主張，沒有要求聯合國授權。他們只是去“救災”。但所有人都知道，救災隊伍一旦駐紮下來，就不會走了。
這是一場悄無聲息的、人類歷史上最大規模的領土重組。
而這一切的起點，是博物館裡一個八九歲小女孩的一句“為什麼不打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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