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莉不認識蘇小狸,但她一眼就能看出,這個女人和她認識的任何女人都不一樣。她見過的女人——田野、王小米、代安芬、唐婉——都是正經女人。她們或許漂亮,或許能幹,但她們都是“正經”的。眼前這個女人,渾身上下寫滿了“不正經”三個字。不是貶義的“不正經”,而是一種超越了世俗評價體系的、純粹的、極致的女性魅力。她站在那裡,不需要說話,不需要動作,就能讓整個空間的氣氛發生變化。
蘇媚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客廳,目光在馬莉和王小米身上掠過,帶著一種天然的、不加掩飾的輕視。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慵懶而傲慢,像一隻剛睡醒的波斯貓:“你需要幫助?”
馬莉點了點頭。她發現自己在這個女人面前,竟然有些說不出話來。
蘇媚走到沙發前,沒有坐下,而是站在馬莉面前,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然後她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劈頭蓋臉的訓斥:“我們自己家的廠子幹不過別人家的?你玩不過,你還打不過嗎?把他們都弄死,搶了他們,我看誰敢出聲!”
馬莉愣住了。王小米愣住了。連唐婉端茶杯的手,都頓了一下。
蘇媚越說越生氣,在客廳裡走來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你叔把廠子交給你,是讓你玩的嗎?是讓你被人欺負的嗎?幾個破泡麵廠,也敢跟我們搶市場?你把他們老闆叫出來,我當面跟他們談!我倒要看看,他們有幾個膽子!”
馬莉張著嘴,看著眼前這個暴怒的女人,腦子裡一片空白。她來找唐婉,是想尋求商業建議,想知道如何在合法合規的前提下應對行業圍剿。結果唐婉給她叫來了一個——一個主張“把他們都弄死”的女人。
“叔不做違法的事,”馬莉趕緊把話拉回來,聲音裡帶著一絲慌張,“我也不做違法的事。”
蘇媚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她,眼神里帶著一種“你是不是傻”的嫌棄:“你懂個屁。老爺不做違法的事,誰敢為難老爺,我們就把為難老爺的人弄死。你會不會伺候人呀?連這都不懂?”
馬莉徹底麻了。老、老爺?她叫我叔“老爺”?這是什麼年代的稱呼?這是什麼關係?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理解眼前這個女人的身份和她與我的關係,但失敗了。資訊量太大了,她的處理器跟不上。
蘇媚不再理會她,轉向唐婉:“老爺人呢?”
“在天津。”唐婉平靜地回答,“在保安室裡喝茶。”
“保安室?”蘇媚的眉頭皺了起來,“老爺去當保安了?”
“體驗生活。”
蘇媚哼了一聲,然後轉過頭,看著馬莉,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走,去看看你過家家的廠子。這事兒,我管了!”
馬莉坐在沙發上,仰頭看著這個居高臨下的女人,感覺自己像一個被班主任點名的小學生。她想拒絕,但她發現自己張不開嘴。因為這個女人身上有一種她無法抗拒的氣場——那種“我說了算,你不用廢話”的氣場。她看了看唐婉,唐婉端著茶杯,微笑著看著她,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我早就告訴過你”的意味。她看了看王小米,王小米縮在沙發角落裡,表情寫著“別看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馬莉深吸了一口氣,站了起來:“行。走吧。”
蘇媚轉身,高跟鞋一跺,空氣再次一震——她消失了。
馬莉站在原地,看著蘇媚消失的位置,愣了好幾秒鐘。然後她轉頭看向唐婉:“她……她怎麼走的?”
“她有自己的方式。”唐婉平靜地喝茶。
“那……我怎麼去?”
“你開車去。”
“她為什麼不帶我一起?”
“她不喜歡和人擠。”
馬莉站在客廳裡,感覺自己的人生觀正在遭受連續的暴擊。她本以為我是一個“不正常”的人,但她至少講道理、守法、可以溝通。而今天她見到了蘇媚——一個更不正常的人,不講道理、不守法、不可溝通,一言不合就要“把他們都弄死”。兩相對比之下,馬莉突然覺得我很“正常”了。一個能力者,肯給你講道理,還不違法,只是做個“合法”的壞人,真的很難得。
她默默地轉身,走向門口。王小米跟在她身後,兩人換好鞋,走出了唐婉的家。門在她們身後輕輕關上。
走廊裡,馬莉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對王小米說了一句話:“我突然覺得,我叔挺好的。”
王小米看了她一眼,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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