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的手指頓住了。
“我知道這樣說很冒犯，”琳蘅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但我在那邊看到了很多，也想了很多。您設想的那個世界——人人平等，各盡所能，按需分配——它是一個美好的目標，但它違背了人性最基本的東西。”
“什麼東西？”
“慾望。”
琳蘅看著卡爾的眼睛：“脫離貧窮的慾望，是社會發展的動力。每個人都想過得更好，都想讓自己的孩子吃得飽、穿得暖、不受欺負。這種慾望是推動人類前進的力量。您的理論試圖消滅這種慾望——但當慾望消失的時候，進步也就停止了。”
“沒有哪個集體會犧牲族群的發展，去滿足一個短暫的理想。先生，您設計的終點，恰好是人類停止前進的地方。”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馬蘭坐在地毯上，抱著雪球，不太理解大人們在說什麼。但她感覺到氣氛有些沉重，於是小聲說：“爸爸，琳蘅阿姨說的不對嗎？”
卡爾沒有回答。他抽著菸斗，煙霧繚繞，遮住了他的表情。
過了很久，他輕輕嘆了口氣：“也許你說得對。”
他掐滅菸斗，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琳蘅：“我寫了半輩子的書，試圖為人類找到一個完美的歸宿。但如果這個歸宿需要人類放棄慾望才能抵達，那它確實不是一個現實的目標。”
“那你找到了嗎？”他問，“那個既能保留慾望，又能讓人過得好的辦法？”
“還沒有完全找到。”琳蘅說，“但我看到了雛形。”
“在哪裡？”
“在一個叫西梁國的地方。”
那天晚上，馬蘭纏著卡爾和燕妮，講了她在MT世界的冒險。
“爸爸你看！雪球！它是我的寵物！它可厲害了，能咬壞人的褲子！”
“媽媽你看！這是我做的弓箭！我可以射中五十步外的靶子！”
“我還會假死！假裝死掉，怪物就不打我了！”
“我吃了好多好吃的！有烤肉、蛋糕、冰淇淋！冰淇淋是什麼？就是一種涼涼的、甜甜的、含在嘴裡會化的東西！超級好吃！”
“我有自己的農場！雖然只有西級，但我種了草莓！草莓可好吃了！”
“我還有很多金幣！我財富自由了！琳蘅阿姨說的！財富自由就是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卡爾和燕妮聽著，笑著，眼眶卻紅紅的。
他們的小女兒，那個出生時就體弱多病的孩子，現在健康、活潑、自信，眼睛裡閃著光。她不再是那個需要躲在屋子裡、不敢吹風的玻璃娃娃了。
臨走前的晚上，琳蘅把剩下的錢和物資整理好，交給了燕妮。
“夫人，這些夠你們用一陣子的。以後我會定期寄東西過來。”
“你不帶我們去嗎？”燕妮問。
琳蘅搖了搖頭：“先生的工作在這裡，他的讀者在這裡，他的戰場在這裡。西梁國很好，但那不是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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