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在最前面。
不是因為尊貴。是因為——他們必須走在最前面。他們要以這種姿態，向天下所有“鬼神”宣告：看，連最強的九黎，連蚩尤的部眾，如今都在黃帝的儀仗裡，走在最前，為黃帝開道。
這是勝利者的編排。這是征服者的修辭。
風伯進掃，雨師灑道。
風伯、雨師——這兩個在涿鹿之戰中為蚩尤效力、縱大風雨差點置黃帝於死地的神祇——此刻，在為黃帝掃地、洗路。曾經的敵人，此刻是最恭順的僕人。
虎狼在前，鬼神在後。
黃帝以熊、羆、貔、貅、貙、虎等為圖騰的同盟軍走在前面。後面跟著的“鬼神”，是各方部族的首領、巫祝、山神代表。
騰蛇伏地，鳳凰覆上。
騰蛇在地上蜿蜒，鳳凰在空中翱翔。天地之間，盡是黃帝的儀仗。
六蛟龍駕車。
黃帝乘著象牙雕飾的華車，由六條蛟龍拉著，畢方在車旁侍護。
我看著這一切，心裡想的不是“壯觀”。
我想的是——
這是一場展演。
一場關於“力量”的展演。
黃帝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天下所有人：我能打贏炎帝，我能打贏蚩尤。我能讓風伯為我掃地，能讓雨師為我洗路。我能讓九黎的殘餘部眾走在我車前，能讓天下的鬼神跟在我車後。我能讓騰蛇伏在地上給我墊腳，能讓鳳凰飛在天上給我遮蔭。
你們——服，還是不服？
至於那些更深層的東西——血統、秩序、文明的走向——那都不是黃帝在大會上“宣告”的。那是後人從這場展演裡，自己悟出來的，自己加上去的，自己心甘情願跪下去的。
黃帝只是打了一場勝仗，辦了一場巡遊。
是後人把這巡遊，解讀成了“天命”。
我看著黃帝的車駕緩緩登上山頂，心裡想著：這大概就是權力的本質。權力不是靠說出來的，是靠展演出來的。你打贏了，你擺出來給人看，聰明人自然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而那些“聰明人”——那些部族首領、那些巫祝、那些山神水神——他們看完這場展演之後，回到家，就會開始給自己的族人講：黃帝是天命所歸，黃帝是人間共主，黃帝的血脈是至高無上的。
然後一代一代傳下去，傳了三千年，傳成了“炎黃子孫”這西個字。
而黃帝本人，可能根本沒想那麼多。他只是想讓大家服氣。
“好看嗎？”
我身邊忽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我轉過頭。
不遠處，一個女人也站在雲頭，看著西泰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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