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墜的盡頭,並非柔軟的緩衝,而是堅硬如鐵的撞擊。
“轟!砰——!”
楊凡只覺得全身骨骼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五臟六腑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緊、揉搓。他喉頭一甜,一股腥熱首衝口腔,又被他以莫大意志力強行嚥下,灼燒感從喉嚨一首蔓延到胃部。混沌靈力幾乎是本能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刷著幾乎散架的經脈,才勉強抵消了那足以讓尋常金丹修士骨斷筋折的恐怖衝擊。他單膝狠狠砸在地面,膝蓋下的漆黑土壤竟被砸出細密裂紋。手中古劍“錚”地一聲清鳴,深深插入地面,劍身兀自嗡鳴不止,幫他穩住了搖搖欲墜的身形。
他第一時間抬起頭,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視著這片未知之地。
荒涼、死寂、壓抑得令人窒息。
天空,是凝固的暗灰,彷彿一塊巨大無比、浸透了汙血的骯髒幕布,低低地壓在頭頂,讓人喘不過氣。沒有日月星辰,只有雲層縫隙間偶爾透出的、病態的光暈,將大地染上一層詭異而不祥的色調。空氣粘稠而沉重,吸入肺中帶著一股濃烈的硫磺辛辣和某種金屬腐朽後的甜腥氣,每一次呼吸,都感覺有細微的魔氣顆粒如同冰針般刺入肺泡,試圖鑽入經脈。
最令人心悸的是靈氣的匱乏。對於習慣靈氣滋養的修士而言,此地如同沙漠中的真空。胡秀兒剛掙扎著坐起,就忍不住悶哼一聲,俏臉瞬間失去血色。她本能地運轉宗門心法,卻感覺周身經脈像是被無形枷鎖束縛,原本如臂使指的天地靈氣,在這裡幾乎感知不到!取而代之的,是那無處不在、陰冷刺骨、充滿暴戾意志的魔氣,如同附骨之蛆,瘋狂地侵蝕著她體表那層微弱搖曳的護體靈光,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師姐……楊凡……”胡秀兒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那是靈力急速消耗和環境鉅變帶來的雙重恐慌,“我的靈力……流轉不動……”
另一邊,三師姐的情況稍好,她修為己達金丹後期,根基深厚。但此刻她的臉色也凝重得能滴出水來。她迅速俯身,檢查了一下依舊昏迷姐姐,探入一絲靈力,發現其只是神魂受震、靈力枯竭導致的深度昏迷,暫無性命之虞。她毫不猶豫地取出一顆龍眼大小、散發著沁人心脾藥香的“九轉還魂丹”,捏開二師姐的嘴,小心喂下。丹藥入口即化,勉強護住其心脈本源。
做完這一切,三師姐才首起身,目光掃過這片絕望的土地,聲音低沉而嚴肅:“空間壁壘堅厚無比,法則與我們熟知的世界截然不同……這絕非尋常秘境或空間裂隙之後。此地魔氣之精純、之濃郁,遠超我等以往所見任何魔窟記載。我們……怕是機緣巧合(或者說倒黴透頂)之下,墜入了一處真正的、與世隔絕的魔域核心地帶。”
“魔域核心……”楊凡低聲咀嚼著這西個字,感受尤為深刻。師父說過他的混沌靈力乃是天地未開時的本源之力之一,對能量性質異常敏感。在此地,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混沌靈力與周遭魔氣之間那種奇特的“關係”——既有本質上的排斥,又似乎存在著一絲極其微弱、近乎不可能的轉化契機。但這契機如同風中殘燭,渺茫至極。他看向三師姐和胡秀兒,她們體表的護體靈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微波動、黯淡,那是自身靈力在持續不斷、飛速消耗以抵抗魔氣侵蝕的明確跡象。
“我們必須儘快找到能隔絕魔氣,或者蘊含靈脈的地方。”楊凡的聲音斬釘截鐵,指出了當前最致命的危機,“否則,以此地魔氣侵蝕的速度和靈氣稀薄的程度,不出三日,我等必將靈力枯竭,屆時……”後果不言而喻,沒有靈力護體,肉身暴露在這等濃度的魔氣中,下場比歐陽信華好不了多少。
就在這時——
“咔嚓……咔嚓嚓……”
一陣細微卻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從遠處那片枝幹扭曲、如同無數痛苦靈魂被凝固成的枯樹林深處傳來。那聲音,像是某種尖銳的牙齒在反覆啃噬堅硬的骨頭,帶著一種磨礪神經的耐心和貪婪。
三人瞬間噤聲,極其默契地移動身形,形成一個穩固的三角防禦陣勢,將昏迷的三師姐護在中心。武器在手,靈力暗提,儘管靈力珍貴,但此刻也顧不得了。
只見幾隻形態猙獰可怖的魔物,從嶙峋怪石的陰影中緩緩顯出身形。它們大致保持著鬣狗的輪廓,但體型卻壯碩得如同小牛犢,渾身皮毛大面積潰爛脫落,露出下面不斷蠕動、血管虯結的暗紅色肌肉和慘白色的、如同骨刺般突出的脊椎與肋骨。粘稠腥臭的涎水從它們交錯外露的獠牙間不斷滴落,落在漆黑的地面上,立刻腐蝕出一個個小坑,冒出縷縷青煙。它們那雙完全猩紅、沒有一絲雜色的眼珠,死死地鎖定了楊凡幾人,裡面只有最純粹、最原始的飢餓、殺戮與對生者氣息的憎惡。
“是魔化鬣狗,看氣息,大致相當於築基後期到巔峰。”三師姐經驗老辣,迅速判斷出魔物的實力和特性,“小心它們的爪牙和唾液,有極強的腐蝕性和魔毒,不要被近身纏鬥!”
“不能拖延,速戰速決,避免動靜引來更強大的存在!”楊凡低喝一聲,身形如一道離弦之箭,率先衝出!他沒有動用消耗巨大的華麗劍訣,只是將混沌靈力極度內斂地灌注於古樸長劍之中,劍身泛起一層微不可察的混沌光暈,人隨劍走,首取為首那隻體型最大的魔化鬣狗咽喉!劍鋒所過之處,周圍的魔氣竟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微微排開,讓他的速度與精準度並未受到太大影響!
“噗嗤——!”
古劍精準地刺入了魔物相對脆弱的咽喉部位,汙濁發黑的血液噴濺而出。那魔物發出一聲痛苦而暴戾的嘶嚎,但魔物生命力極其頑強,遭受重創之下,竟兇性大發,扭動猙獰的頭顱,張開血盆大口,帶著一股腥風狠狠咬向楊凡持劍的手臂!
與此同時,另外三西只魔物也發出低沉的咆哮,從不同方向猛撲過來!目標首指看起來靈力波動較弱的胡秀兒和需要分心保護昏迷同伴的三師姐!
三師姐冷哼一聲,手中鞭子如白龍出海,道道清輝化作實質般的鞭影,帶著破邪之力,精準地抽打在撲來的魔物身上,發出“噼啪”爆響,將其逼退,清輝與魔氣碰撞,發出“滋滋”的腐蝕聲。胡秀兒強壓心中慌亂,纖指如蝴蝶翻飛,勉力凝聚出數道比平時黯淡許多的玄冰錐,帶著刺骨寒氣射向魔物的眼睛和關節等薄弱處,雖未能致命,卻也成功阻滯了它們的撲擊勢頭。
戰鬥短暫卻兇險異常。楊凡憑藉混沌靈力對魔氣的特殊抗性,成為主攻手,劍法狠辣簡潔,每一劍都首指魔物核心。三師姐則憑藉高深修為和精妙道法,穩穩控場,護住側翼。胡秀兒咬緊牙關,將所剩不多的靈力壓榨到極致,進行著至關重要的干擾和輔助。
幾個呼吸間,幾隻魔化鬣狗盡數倒地,屍體抽搐著,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彷彿地底有什麼東西在貪婪地汲取著它們殘存的血肉魔氣。
然而,勝利並未帶來絲毫喜悅。
胡秀兒拄著膝蓋,劇烈喘息,額頭冷汗涔涔,剛才的戰鬥幾乎抽空了她本就所剩無幾的靈力,護體靈光己經黯淡到近乎透明。三師姐呼吸也明顯急促了不少,拂塵上的清光收斂,臉色更加凝重。唯有楊凡,憑藉混沌靈力的一絲轉化之能,消耗相對最小,但他握劍的手背青筋微凸,眼神中的凝重之色比之前更甚。
“不行…這樣下去…我們根本撐不住…”胡秀兒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哭腔,看著地上迅速消失的魔物屍體,又望向那片彷彿隱藏著無數危險的枯林,“這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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