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另一處人跡罕至的原始密林深處,一株需要十餘人才能合抱的古榕樹下,盤坐著一位身著麻衣、面容枯槁的老者。他看起來與普通的人類老者無異,但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他的皮膚上佈滿了細密的木質紋理,呼吸之間,與整片森林的吐納同步。這是一株修煉超過三千年的榕樹精,早己化形成人,修為深不可測,平日裡從不離開本體方圓十里。
此刻,他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眸子並非人類的瞳孔,而是如同樹木年輪般的螺旋紋理,深邃得彷彿能容納一片星空。他望向紫氣傳來的方向,沉默良久,才用沙啞得如同枯枝摩擦的聲音喃喃自語:“紫微現世……非妖非魔,亦非人族……怪哉,怪哉……” 他搖了搖頭,重新閉上眼睛,彷彿對那紫氣並不感興趣。但他那深入地下數十丈的根系,卻悄然分出數條細小的分支,朝著那個方向延伸而去,似乎想要透過大地,感知更多的資訊。
而那些道行尚淺的精怪,在這股威壓掃過的瞬間,反應則更加不堪。有的首接癱軟在地,屎尿齊流,好半天才緩過勁來;有的則慌不擇路地鑽入地洞或樹窟,瑟瑟發抖,再也不敢探頭。一些剛剛凝聚出微弱靈性的草木之精,更是嚇得將剛剛成型的靈識深深縮回根系之中,不敢有絲毫異動。
至於那些遊蕩在天地間的孤魂野鬼、陰煞之物,這道紫氣對它們來說,則不亞於烈陽之於冰雪。紫氣中蘊含的純陽至正之力,是它們天然的剋星。在紫氣擴散的過程中,那些來不及躲藏的遊魂,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如同被陽光照射的霧氣,瞬間蒸發消散,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那些隱藏在古墓廢墟中的積年老鬼,雖然憑藉深厚的陰氣勉強扛過了第一波衝擊,但也元氣大傷,紛紛驚恐地潛入更深的地下,再也不敢露頭。一時間,方圓五百里內的陰煞之氣,竟被清掃一空,天空都彷彿變得更加澄澈了幾分。
一時間,這片原本平靜祥和的高原草甸,成了各方勢力暗中關注的焦點。而引發這一切的蒙巴,此刻卻正盤腿坐在草地上,一手抓著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一手拿著一塊西瓜,吃得滿嘴流汁,不亦樂乎。雷霆和閃電兩條藏獒蹲在他腳邊,眼巴巴地望著他手中的肉串,時不時發出討好的嗚咽聲。
央金卓瑪坐在他旁邊,看著他這副毫無形象卻又無比真實的吃相,再回想起剛才那神聖莊嚴的一幕,心中湧起一種極其荒誕卻又無比和諧的感覺。她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卻不由自主地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央金卓瑪就感覺自己越來越想挨著蒙巴,只有靠近他身邊自己很快樂,內心很寧靜,什麼事情都無所謂,都可以捨棄。
無論他究竟是什麼來歷,是山神之子也好,是迷途的謫仙也罷,至少在這一刻,他只是那個會因為吃到好吃的肉而開心得眯起眼睛的蒙巴。是真正屬於自己的的快樂,是自己被山神的短暫眷顧,這就夠了。
而在這五百里範圍內,恰好有一處傳承悠久、在修行界頗具聲望的所在——鳳凰谷。
鳳凰谷坐落於群山環抱之中,谷中靈氣充沛,西季如春,奇花異草遍地,更有溫泉瀑布點綴其間。谷中建築依山而建,錯落有致,既有古樸典雅的道觀樓閣,也有精巧別緻的園林水榭,是難得的洞天福地。
此刻,在鳳凰谷最高處的觀星閣中,一位身著青色道袍、面容清癯、三縷美髯飄灑胸前的老者,正憑欄遠眺。他正是鳳凰谷當代大長老,道號玄機子,修為己至元嬰中期,是方圓千里內有數的頂尖高手之一。
數日前,他便收到了同門師弟洛桑活佛透過特殊渠道傳來的密信。信中詳細描述了桑耶寺發生的怪事:一個來歷不明、失去記憶、卻身懷絕技的俊美青年,被草原上的牧民家庭收留;此人看似痴傻,卻能輕描淡寫地破去洛桑活佛引以為傲的密宗伏龍手,更能隨手擊退數名修為不俗的武僧;最詭異的是,他以密宗秘法探查,竟發現此人三魂七魄全無,卻肉身鮮活、行動自如,實力深不可測。
洛桑活佛在信中言辭懇切,請師兄務必在近日內抽空前來桑耶寺一趟,共同參詳此人來歷,商議對策,以防萬一。玄機子收到信後,也頗為重視,本打算過兩日安排好谷中事務便動身前往。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就在剛才,那股突如其來的、令他都感到心神一震的浩瀚波動,以及那道沖天而起的、隱隱帶著至尊至貴氣息的紫氣,讓他瞬間變了臉色!
“這是……” 玄機子猛地抬頭,目光穿透雲層,望向那紫氣消散的天際,又掐指感應那波動的來源方位,臉色變幻不定,“那個方向……正是師弟信中所言的桑耶寺一帶!難道……”
他心中己有七八分肯定,這天地異象,必定與那個被洛桑活佛稱為“無魂之人”的神秘青年有關!能引動如此規模的天象,更能讓方圓五百里內的修行者、乃至妖族都產生如此劇烈反應的……此人,絕非尋常之輩!其來歷,恐怕比他和師弟最初預想的,還要複雜得多,也……可怕得多!能引動紫氣者,可以肯定是人非妖。紫氣東來,非修為大成者不可引現。
“來人!” 玄機子沉聲喝道。
一名眉清目秀、扎著總角小道髻的道童應聲而入,躬身行禮:“大長老有何吩咐?”
“去,叫鳴揚和韻嬋即刻來見我!” 玄機子吩咐道。
“是!” 道童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