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海中浮現出爺爺的模樣——那個總是笑呵呵的老人，那個喜歡在門口曬太陽的老人，那個把最好的肉都留給自己吃的老人。
他記得自己小時候最喜歡揪爺爺的鬍子，爺爺總是假裝生氣地瞪他一眼，然後哈哈大笑，把他舉過頭頂，讓他騎在自己脖子上滿院子跑。他記得自己挑食不愛吃青菜，爺爺就變著花樣哄他，把青菜剁碎了混在肉丸子裡，騙他說是特製的肉丸子。他記得自己六歲那年被師傅帶走的時候，爺爺站在村口，一首目送他走遠，首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路的盡頭，爺爺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從六歲就跟著師傅去修行了，但六歲以前的記憶，全是爺爺奶奶。是爺爺奶奶把他帶大的，是爺爺奶奶把最好的都留給了他。他記得自己修行回來後自己還給爺爺奶奶調理了一段時間身體，都感覺沒有什麼問題了，才跟著秀兒上的成都，還把秀兒二叔感謝自己治他病的十萬塊錢留了八萬塊給爺爺奶奶，希望他們能改善一下生活，吃好一點，穿好一點。
可他沒想到，自己這一走，就是這麼多年。
更沒想到，再回來的時候，爺爺己經不在了。
他本來想著，等自己修行有成，一定要好好孝敬爺爺奶奶，讓他們過上好日子，長命百歲，他想著要給爺爺買最好的茶葉，給奶奶買最柔軟的衣裳。他想著要帶他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他們一輩子都沒見過的風景。
可現在，爺爺走了。
只剩下奶奶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家。
楊凡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不行。”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要回去看看我奶奶。”
李東雨連忙站起來，拉住他的手：“楊凡，你要幹什麼？”
楊凡轉過身，用力地擁抱了她一下，聲音中帶著一絲哽咽：“謝謝你，冬雨。謝謝你告訴我爺爺的事情。我要回家。你去叫她們全部起床，跟我回老家。你訂機票。”
李東雨用力地點了點頭：“好。”
楊凡鬆開她，從儲物戒指裡拿出衣服，快速地換上。
這時，白雪蓮和白青蓮打著哈欠從臥室裡走了出來。白雪蓮揉著眼睛，一臉沒睡醒的樣子：“怎麼了，小師弟？我好睏，還想睡……累死了。”
“我有急事，想回家。”楊凡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胡秀兒也從房間裡走了出來，她看到楊凡的臉色，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她走到楊凡身邊，輕聲問道：“楊凡，怎麼了？怎麼一下子想起要回家了？”
楊凡沉默了片刻，聲音低啞帶著嗚咽，輕聲道：“剛才聽冬雨說，我爺爺去年走了。我想回去看看我奶奶。我現在……只有奶奶了。”
胡秀兒聞言，內心猛地一震。
她是在農村長大的孩子，她也是跟著爺爺奶奶長大，十多歲上初中的時候才被師傅發現體質引入修行，她比任何人都明白爺爺奶奶在楊凡心中的分量。那些在城市裡長大的孩子或許很難理解，但對於一個從小在農村、由爺爺奶奶帶大的孩子來說，爺爺奶奶就是整個童年的全部。那是比父母更親近的存在，是記憶中最初和最深的溫暖。
她沒有多說，只是點了點頭：“好。等我幾分鐘。”
她轉身進了房間，順手把還在發愣的白雪蓮也拉了進去。
房間裡，白雪蓮還在小聲嘀咕：“凡人的生老病死不是很正常的嗎？我們這幾百年來，不知道見過多少了……”
“閉嘴！”白青蓮厲聲呵斥道，聲音冷得像冰碴子，“白雪蓮，請注意你現在的身份。如果你再說這種不過腦子的話，別後悔！”
白雪蓮被姐姐突如其來的怒氣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了。
白青蓮和白雪蓮是一株雙生並蒂蓮，經過百年吸收天地日月精華才有了意識，又過了百年才有了靈性，再過百年才能化身人形。雖然化了人形，但她們本質上終究是草木精靈，對於人類的七情六慾缺乏天生的理解。在她們漫長的生命中，生老病死不過是西季更替般的自然現象，見得太多了，也就看得太淡了。
但她們忽略了一件事——楊凡是人。
他有人的感情，有人的牽掛，有人的不捨和眷戀。修行，不等於絕情。修仙，不等於忘記來時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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