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華語演員。一個憑著反派角色走到世界舞臺的男人。他拿下了歐洲三大電影節之一的最高表演榮譽。
這不僅僅是大滿貫的開始。這是首接把華語電影的反派美學，硬生生地釘在了世界電影的最高殿堂上。從此以後，誰還敢說反派登不上大雅之堂？
電影宮內，三千多名來自全球的頂尖電影人，再次全體起立。
雷鳴般的掌聲，比剛才宣佈金獅獎時還要熱烈，還要持久。他們在向一個未到場的東方演員致敬，向一種極致的瘋魔藝術獻上最純粹的膝蓋。
舞臺中央的大螢幕，畫面閃爍了一下，切換到了即時連線的訊號。
喧鬧的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這位新晉影帝的感言。
大螢幕上，出現了荊遲的臉。
他瘦削、蒼白，穿著那件深黑色的真絲病號服。沒有濾鏡，沒有打光，甚至能看清他眼底那濃重的青黑色和乾裂起皮的嘴唇。
他看著鏡頭，眼神空洞得可怕。
全場觀眾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揪緊了。外媒記者們更是瞪大了眼睛，拼命按動快門，生怕錯過這位小丑之神的任何一個微表情。
哥，到你了，說兩句啊。
王胖子在病房的鏡頭後，激動得首抹眼淚，壓低聲音瘋狂提醒。
荊遲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像其他獲獎者那樣，激動地感謝評委會，感謝導演，感謝家人。他甚至連一句客套的謝謝都沒有說。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鏡頭，看著那三千多名起立為他鼓掌的電影精英，看著螢幕外那數以億計的觀眾。
那雙深陷的眼窩裡，彷彿有一團灰燼在慢慢復燃。
然後。
他緩緩地，咧開了嘴角。
那個笑容，從嘴角的肌肉開始牽動，一點點向上蔓延，極其緩慢，也極其艱難。那不是一個獲獎者的喜悅，也不是一個大明星的矜持。
那是一個極度壓抑、極度痛苦，卻又在絕望中找到了一絲荒誕樂趣的笑。
比哭還要難看。
比任何恐怖片都要讓人毛骨悚然。
他的眼神里，沒有一絲光亮。只有一種深深的、看透了世間一切虛偽的悲哀和麻木。
哈……哈哈……
一聲極輕的、沙啞破碎的笑聲，從他的喉嚨深處擠了出來。透過轉播訊號，在威尼斯電影宮的上空幽幽迴盪。
就像是亞瑟弗萊克，那個被世界遺棄的底層可憐蟲，在哥譚市的廢墟上，對著所有衣冠楚楚的體面人，發出的最無聲的嘲弄。
他沒有感謝任何人。
他只是把屬於亞瑟的悲傷，赤裸裸地撕開，毫不留情地展示給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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